2010年8月2日 星期一

沉默與聲響

「家庭會議」接開學會議而來,125室中有周先生冗長的發言,舅舅家中則有鍾家三姐妹的激烈對話。又想起偶爾讀到的《語言的沉默》,探討一般讀者如何漠視了文學中沉默的部份——其實我只是在想,如果每個人都可以把話說得濃縮一點﹑或在同理心的驅使下避免將不必要的嘈音塞入別人的耳朵中,世界絕對會變得更漂亮哦!


(喧囂=嘔吐)

2010年7月30日 星期五

0.01-- (下) 出發

為著過去,我們願意停留多久?這是一年多來我在心中不斷設想的問題。

這一年內我一個人走了許多地方,都是以前我們到過的場地,相同的戲院(是我的工作,又如何避免?)、相同的單車路線、相同的屋村球場、相同的麵店,與及跟我們同樣認識的朋友見面,他們都知情或懵懂的沒有在我面前提太多;最弔詭的卻是,自那天開始,我們竟從未相遇,在如此細小的香港......可是都不重要,儘管我沒有忘掉(又或,你都沒有),儘管我刻意在相同的地方、在設想你可能出現的場合兜轉,但要是我們擦身而過,那短短一秒鐘,我們又能跟對方,說些什麼?

因為......什麼都變了。

也許,風箏早已不寄住你家了;我也兩年沒下廚煮飯了,因為這兩年的生日,都再沒有跟早我兩天生日的你一同慶生;因裝修之故把剛認識你時借來的螺絲批拿出來用,卻發現批頭已被磨頓,沒有用處;以至於留在我家的物件、畢業相,都一一託朋友還你了。

這並不是美麗的愛情故事,我卻一直沒法忘懷,甚至這兩天再次見面,我多想告訴你心中的許多說話,例如我在這裡寫的一切,又或,這年內不斷練習的幾句對白......可我就連日記的地址都不敢給你,怕重蹈覆徹。

在電台中曾聽過一個主持人這樣說:「很多剛分手的人會說一句很不合邏輯的話,『只有xxx開心我便開心了』,其實這根本不能發生──如果xxx告訴你已愛了別個,你還會為他感到快樂嗎?我想9成9的人都不可以。」......我倒過來想,如果一天我能為你的快樂而快樂,是否意味著該重新出發了?

看著這兩天的你,偷偷在你肩膀上睡了一會,很想你知道,只要你快樂便行了;而我亦即將出發,也為著我的快樂。

2010年7月29日 星期四

0.01-- (上) 寂寞

總喜歡緬懷過去的自己,就正如大一第一份長文功課要寫一封寄往天國的信,當時還是選擇了給過去的自己,上款為「最寂寞的人」,而下款則是「我」。

總是這樣的,為過去的事所牽絆,為疏遠了的人而憂傷,為常在夜裡突然來襲的寂寞所擊潰、泣不成聲,默默渴望一次機會的來臨,藉口給自己重新開始的契機......卻是深深的明白著,生活在走,人事在變,分與合,散與聚,其實從來沒有終點,又何來所謂重新出發的「契機」?

記得在Love of Siam中,謬對棟告解自己的寂寞,他便是這樣說的:「如果我們深深愛著一個人,我們能承受必須分離的一天嗎?而分離,是生命中的一部份,那有可能我們深愛一個人,卻不會害怕失去他嗎?同時我也在想,有可能我們活著,卻不愛任何一個人嗎?這就是我說所謂的寂寞。」

這也就是我所謂的寂寞。

一旦走出了孤獨的城堡,就再也回不去了。我是一直這樣想的。

2010年5月24日 星期一

此時無聲勝有聲──羅展鳳談《必要的靜默》


《必要的靜默》令我想起了John Cage的無聲樂曲「4'33」,我跟羅展鳳分享,並沒出乎意料之外她也懂得此曲。  
 
「不過我已忘了是4分多少秒。」她淺淺地笑著說,一如每次談論起她鍾愛的配樂家的時候;事實是我也沒有想過她不懂得Cage的名作,有關「沉默」,她怎可能不比我清楚?
 
「總覺得現在外面太多聲音,太嘈了。『必要的靜默』也算是我的立場吧。」她把話說得很輕,但這卻是兩次見面中唯一重複的言語。如此鏗鏘。如此篤定。
 
跟羅展鳳第一次見面是在《必要的靜默:世界電影音樂創作談》(下稱《必要的靜默》)的新書發佈會 上。當天的她穿了一件寬身卻不失大方的黑襯衣;指針未及三時,她已在場地中幫忙擺位、試燈、準備即將要為參加者播放的數個電影片段,彷彿跟她的成書過程 般,都要一手一腳,自己包辦。
 
台下盡是她的學生、好友和父母,特意到來聽她難得一次為新書說故──儘管在年前出版過《映畫X音 樂》(2004)及《流動的光影聲色》(2007)兩本著作,辦發佈會由她現身說法還是第一次;出席者懷抱著聽作者演說的心,但按我的理解,《必要的靜 默》的出版所以令人期盼背後還有一更重大的理由,正如張志偉教授在書序言中提及:「展鳳的新作,是電影音樂的『作者論』訪談,當中收入『大師級』配樂家們 的獨特配樂訪談,是華文及英語世界少見的書。」 

發聲的意願

「在2004年出版《映畫X音樂》時,我在書中寫了『下一站,波蘭』。可是到了2006年的時 候,Kubrick為奇斯洛夫斯基十周年辦了影展,甚至連《號外》都一連登了兩期波蘭特輯,其中一期是Preisner的訪問。當時我就『知死』,心想為 何說了那麼久仍未實行。」結果一年後,她終於兌現了自己的承諾,隻身前往波蘭(更準確點,是克拉科夫)訪問奇斯洛夫斯基的「御用」配樂家Zbigniew Preisner,「訪問後我還跟他說,好感激他,因為是他的作品令我開始研究電影音樂的。」
 
我們因此很可以理解,在書中收錄的12組配樂家中,Preisner為何名列首位,又在後記當中, 放了那張展鳳跟他的合照。「我如今望著這幅相,依然覺得是surreal的。」不過在介紹她的次選、第三四五六七位時,她絕對沒有厚此薄彼,「Eleni 出奇的熱情,拉著我的手問我喝什麼,最緊要relax。」「In The Nursery比較『串』,問他們覺得John William的作品如何,他們說『沒大印象』。」「Morricone曾經用好天真爛漫的眼神跟我對望……」「久石讓的話不多,但他其實很有想法,看他 的著作會更加了解。」……她邊講邊開懷大笑,俗點說,見到配樂家好比「拾到金」,卻教人更無可質疑她對電影配樂研究的從一而終。
 
「這確是我很期待的一本書。」從訪談過程中的趣事話說回來,展鳳不忘說出更大的關懷:「對於我之前 出版的第一、第二本書,坊間產生了一些聲音,有支持的,也有對這種研究方法表示質疑的,使我曾經有過氣餒的時候。所以我更高興這本新書的出現,通過記錄跟 12組配樂家的對談,由他們去講出自己的創作心得、歷程及音樂理念,不再只是我自己閉門做研究,感覺是還了他們一把聲音。」

無聲的哲學

記得John Cage曾經這樣的說過:世界上並沒有全然的沉默,只是觀眾不會聽,才不知道所謂的無聲其實充滿意外之音。故電影中音樂的「入場」跟「缺席」乃辯證不斷的 關係,如中國繪畫美學中的留白,「無」實為「有」之根本,也是消失了的「聲響」。顯然,這是展鳳所信奉的。
 
「這本書是有經過編排的,尤其最先的三個配樂家,我認為他們是有從哲學層面去思考音樂的。」她所指 的是Bela Tarr,在《殘缺與和聲》中以角色營造無聲節奏感的匈牙利導演;還有Eleni Karaindrou,建議安哲羅普洛斯不要在《霧中風景》末段中加入「慢版」(Adagio)的希臘配樂家;以及Zbigniew Preisner,他在訪談中嚴肅地跟展鳳如是說:「我想音樂裡最重要地方是靜默的部分。就是音樂在出場前與出場後的空間。靜默,我會視之為最重要的。」 亦成為了展鳳在芸芸訪談中最珍而重之的信條。
 
「Preisner好有自己的原則,不會『埋堆』,在圈內只有兩、三個知己好友。他這種態度對我影響好大,事實上,單單是聽他的音樂已對我有很大的影響,從我為他開始寫電影音樂文章,做相關研究,其威力已可想然之。」
 
「總覺得現在外面太多聲音,太嘈了。『必要的靜默』也算是我的立場吧。」應我的要求,展鳳隔天再次到了她工作地點附近的咖啡廳內接受訪問;她換上了一身素白,把話說得很輕,而這一句卻是兩次見面中唯一重複了的言語。
 
相信音樂,更相信音樂緊扣人性,可令人對生命有所啟悟,展鳳因此長年累月在她電影音樂的後花園中,默默栽種,在這喧囂得過分的世代中,透露出一種令人敬佩的、大隱於市的智慧與氣質。

(原文刊登於2010年5月24日《文匯報‧讀書人》)

2010年5月7日 星期五

太宰治:一生無賴

「我是無賴派,我要反對束縛。」 這是太宰治發表於1945年的名言,亦是其一生為人處事最佳的註腳。

有些名字注定不被記住,有些人卻是神秘得十年、五十年都不能說清。顯然,太宰治屬於後者。 

去年是太宰治的百年誕辰,在中、日等地的紀念活動至今依然不絕於耳;他的作品如《斜陽》、《人間失 格》相繼重新編印,由他小說改編的電影亦先後上映,除了最近率先在本港上映的《櫻之桃與蒲公英》外,第二次被拍成電影的《人間失格》更會在下半年開始亞洲 巡迴放映,不禁令人驚訝,究竟是哪裡來的魅力,令他的鬼魂到今時今天仍一直徘徊,不斷重生? 

無賴 有所不知

出生自大地主家庭的太宰治,父親曾數任貴族院議員,自小便過覑奢華的生活;另一方面,他的母親體弱 多病,使他自小便由叔母、女傭照顧,在女人堆中成長,不只使他變得異常敏感,對他的人生及創作都有深遠的影響;而在當時的大眾(尤其女性)看來,太宰治長 相俊朗非凡,才氣橫溢,因此他更是不少人心中的偶像。
 
太宰治成名時正值二戰後初期,國內天皇霸權、軍國主義全面崩潰,人民普遍產生了極大的虛無感與危機 感。面臨價值崩壞的時勢,他與同期作家裵口安吾等提出人應反抗既有秩序,要忠於自我,發掘心靈內在的價值。儘管他每天縱情聲色,沉迷於酒精與色慾中,他並 沒有被人所棄之,相反他如實表現了各種潛藏於人心中「墮落」的快樂感覺,受萬人追捧。
 
所以,縱然很多人知道太宰治是日本「無賴派」的宗師,卻少人了解「無賴」背後非單單指一般的市井流氓,過街老鼠;他的「無賴」實際上是反叛,換個詞語說即與「戲作」無異,他要「嘲笑掛覑一副得勢面孔的人」,其實是有對當時社會風氣進行批判的意圖,但如今明白的人卻不多。 

求死不得的膽小鬼

 
在「無賴派」作家的身份以外,太宰治更為人熟悉的生平當然是他的「自殺癮」。雖未做過正式的調查,但若要數以作家自殺聞名的民族,日本必名列一二,而太宰治又是當中的表表者。
 
他一生自殺五次,有三次偕女性殉情,為當時人所震驚:他於1929年第一次嘗試服食安眠藥自殺,據 說是受芥川龍之介自殺的影響,但因吞服藥物的份量太少而活了下來;之後一年,他在酒吧認識了女招待員田部目津子,在與她同居三天後再服食安眠藥兼投水自 殺,結果太宰治再次獲救,女方卻不治而死,他最終被法院起訴教唆自殺罪,後來又因其家族背景沒有受到法律制裁。
 
有不少研究都指出,太宰治一心求死與他的家庭背景與教養有莫大關係。他生於封建家庭,卻深深厭惡覑 自己的地主富戶身份;進入大學後,他又無故投身了左翼運動,一度捲入了階級鬥爭中,後來因政治「轉向」而背上了背叛同志友好的惡名。在政治上屢受打擊,生 活又放蕩不堪,如他在成名作《人間失格》的自況之言,「膽小鬼,連幸福都會害怕。」他無法抵受人間的種種壓力,唯有求死尋找生命的出口。

苦求仇人川端

 
兩次服藥不成功,太宰治第三次企圖自縊。對於他這次自縊有兩種說法:一謂他到《都新聞》會社應考, 結果未被錄用,企圖自縊;另一說法則與川端康成相關。1935年,太宰治因患上腸胃病而要接受治療,途中他因過量服用止痛藥已染上毒癮,同時又為巨額的醫 療費所累,因此急需金錢應急;他原本憑藉短篇小說《逆行》而成為當年芥川文學獎的熱門,後來卻又因為川端康成的強烈批評而落選,失去了獲得獎金的機會,自 此他對川端恨之入骨,也可能是加上不被會社取錄的打擊之下,到山上上吊自殺,最終又因為繩子斷掉而再次撿回性命。
 
事件之後,他再度投入寫作,也取得了很好的成績,甚至在之後一屆的芥川獎中再次獲得提名。這次,他又一反常態,極力自貶及央求川端讓自己得獎,態度改變之大令人不可置信。

女兒揭示更真實父親

 
去年,太宰治的女兒太田治子出書對其「無賴」父親的一生進行了總結。該書名為《向覑光明─父親太宰 治與母親太田靜子》,太田治子在書中透露,儘管母親靜子只是太宰眾多情人之一,而父親又放縱得堪稱出奇,但二人一直維持覑相親相愛的良好關係;太田治子又 言,父親雖處於多重的矛盾中,卻正因承受覑家庭、社會、個人內心的種種壓力,才能創作出有與世俗不同的文章,因而對父親的文學地位予以肯定。
 
太宰治與太田靜子的戀情發生於人生的末段。1937年,他與初戀情人小山初代第四次殉情,同樣自殺 不遂,過後,他的生活一度安穩下來,先跟石原美和子結婚並誕下兩女一男,後又結識了太田靜子生下一女。他講述沒落貴族的長篇小說《斜陽》中的女主角便是以 太田靜子為描述對象《斜陽》與《人間失格》兩部堪稱太宰治的巔峰作品。
 
1948年,太宰治與情人山崎富榮於玉川投水自殺,終於求仁得仁,而同年完成的《人間失格》亦成為絕響。

與魯迅結緣

 
太宰治的一生充滿傳奇色彩,他的不羈、他強烈的求死心志為他樹立起獨一無二的形象,使得他一直以來都有為數不少的追隨者;在日本甚至有一個說法,每年都總會有一二學生的論文,以他作為研究的對象。
 
他在日本國內歷久不衰,他與作家魯迅亦有關連。當年魯迅曾遠到日本仙台留學,過後在戰火正酣之際, 日本內閣情報局曾「委託」太宰治以魯迅在日為題材發表文章,以作為宣揚大東亞之親和精神。由此,太宰治在1945年發表了小說《惜別》,書中內容卻暗暗透 露覑他對中國文化的尊重及對日本軍國主義的批判。
 
及後,他被情報局嚴密監察,作品亦屢屢被禁,直至戰後得以解禁。

斜陽館與櫻桃忌

 在100年誕辰過後,以太宰治生平或小說為藍本的電影、劇集再次陸續上映,祭悼這「無賴」作家,日 本人往往帶覑淒美詮釋,如以《維榮之妻》為藍本改編的《櫻之桃與蒲公英》,「櫻之桃」除了指電影末段的一點希望之光外,也是指在他出身地青森縣金木町的 「櫻桃忌」節日;而早在10年前,位於他家鄉的大宅則被改建成太宰治紀念館—斜陽館,坐落金木町的鄉郊大街之上,如一抹斜陽,修飾覑這古都的風景。 

(原文列登於2010年5月7日《文匯報‧博覽》)

2010年4月16日 星期五

女金剛 球場內外






美國人一向熱愛運動,體壇好手猶如明星,一舉一動都會被傳媒貼身跟蹤報道,如月前坦承受性癮所害的高球一哥老 虎活士,上周復出依然備受四面八方冷嘲熱諷,大、小字報不絕,「壟斷」了各大報章的體育新聞版面;直至上周四娜華蒂露娃宣告罹患乳癌的消息,視線才轉移到 這位網壇「女金剛」身上。 


娜華蒂露娃堪稱美國網球界的傳奇女王,1960年代開始打球,75年轉為職業球手,歷年來屢破紀錄不在話下,在運動場以外更是出色的維權分子,以敢言敢做聞名於世,是不少美國人心目中的模範。 
 
這次她的不幸消息傳出,自然蓋過負面新聞不絕的活士,成為全球關心的焦點。
 
娜華蒂露娃(Martina Navratilova)自06年二度宣佈退休之後,已少有在大眾面前宣告自己的生活狀況。對於這位在球場上打拚到50歲的運動員,美國人視她為史上最偉 大的(網球)運動員之一;華人則大多稱她為「女金剛」,因她在球場上積極、狠勁的作風,巾幗不讓鬚眉,同輩女網球手面對她猶如面對金剛,是難以闖越的一 關。
 
可是,娜華蒂露娃上周在發佈會上梨花帶雨宣告病情,有別她向來剛毅的形象,使傳媒皆大感錯愕。 

我的911

運動員患癌的例子屢見不鮮,例如1968年奧林匹克運動會400米跑步賽銀牌得主保特 (Lillian Board),得獎時僅20歲,兩年後卻因癌病去世;又例如世界著名的單車選手岩士唐(Lance Armstrong),在25歲的高峰時期發現患上了第三期睾丸癌,幸好在多年的療程過後終於痊癒,甚至能重返單車賽道繼續爭一日之長。
 
可是娜華蒂露娃跟兩者並不相同,她現時54歲,已遠非巔峰時期的生理狀況,以她現在的年齡去接受治療,估計康復程度亦不如岩士唐般理想,所以她在發佈會中明言自己憂心至極,「這是我人生中的911。」
 
「我感覺一直以來都能好好控制自己的身體與生命,但當它(乳癌)來臨的時候,我才驚醒事情完全在我掌握之外。」娜華蒂露娃說。

沒有勝不了的仗

《紐約時報》在2003時曾刊登過娜華蒂露娃一篇長達2萬字的詳細專訪,文章中多次形容,這位傳奇女網選手的一生注定比別人難行。 

娜華蒂露娃出生於捷克斯洛伐克,自小受教於繼父學習網球。儘管沒有專業的訓練,娜華蒂露娃卻憑藉天 賦於15歲時便在捷克斯洛伐克登頂;到1970年代初期,當時正值冷戰時期,捷克斯洛伐克奉行共產主義使國人不易獲得出國的機會,她卻成為了少數持有特權 赴美參賽的運動代表;到了1975年,她分別在當年的澳網及法網賽事中闖入決賽,儘管在法網決賽中輸給了當時的世界第一克利斯艾芙特(Chris Evert),但她已經深深被美國的自由氛圍吸引,同年更因遭本國禁賽而向美國政府申請政治避難,並在7年後取得綠卡成為美國公民。
 
在往後的33年間,娜華蒂露娃未曾再踏足捷克半步(捷克斯洛伐克於1993年分裂成捷克及斯洛伐克),也未曾再見家人。直至2008年1月,她才重獲捷克公民身份。
 
但娜華蒂露娃在網球場上的成績卻實實在在肯定了她的決定。她在1972至2006年期間,曾經寫下 多項世界紀錄,如她在34年間共拿下167座單打冠軍、177座雙打冠軍,2項紀錄在網壇無論是男、女運動員皆無人能出其右;她曾獲得31次女子雙打大滿 貫、10次混雙大滿貫,是史上獲獎最多的雙打運動員;單打成績也只是僅次於80年代後期冒起的德國名將嘉芙(Steffi Graf);而她在2003年以48歲高齡獲得獎項,亦使她成為在大滿貫比賽中奪冠的年紀最大的女選手。
 
在娜華蒂露娃的人生旅途中,往往遇強愈強,從不氣餒。

上網 進攻

縱使憂心忡忡,娜華蒂露娃面對惡疾卻不忘對支持她的群眾提出忠告。她指出,她雖年過半百,但奉行素食,並仍時有打網球、冰上曲棒球保持身體活動機能,卻依然無法避免患癌;時下美國人普遍生活不健康,理應好好關注身體狀況,不要常以忙碌為藉口。
 
「你愈早把握機會,情況則愈有利。」在初學網球的時候,繼父教她不要執覑於防守,要積極上網,攔截對手的攻勢,這打法使她後來在女子網壇中獨步天下;如今面對病魔,娜華蒂露娃一樣以攻為守,在剛過去的三月進行乳房腫瘤切除手術。

愛美國 但不盲目

在球場以外,娜華蒂露娃的行事為人,一樣果敢大膽。數月前她在訪問中直言以布什為恥;事實上,她過往已多次在公開場合批評美國政府。
 
2002年,她曾經對一間德國傳媒說:「我當日離開了一個不公平的國家,但最荒謬的是我竟又來到一 個打壓自由的國家。美國政府最會操控人民思想,將所有具爭議性的話題置於桌底。所有的決定都是以有多少的實利回報為依歸,至於其他的因素如人的健康、社會 道德甚或環境問題,當權者都一概不理。」
 
同年,她在接受CNN華裔女主持宗毓華(Connie Chung)訪問時,也有了同樣的控訴:在訪問中,宗毓華認為娜華蒂露娃在德國報章上的言論是「反美國」的行為,更大指她「忘恩負義」,「若不滿這個曾經給予你自由的國家,就回去你的捷克老家吧!」
 
一年之後,娜華蒂露娃在接受《紐約時報》專訪時笑言:「我當時真的不知該怎樣回答她(宗毓華)。但 如今回想,我真想跟她說:『難道這就是美國給我所謂的言論自由?一旦我說出我心中所想便要被遣返老家捷克?你又有什麼權力限制我的說話?』這不正正是我在 捷克斯洛伐克時的遭遇?」娜華蒂露娃繼續補充說:「我愛我的國家,亦正因如此我才放聲疾呼,但這不代表我是反國家或反政制的。」

蟑螂周身走

貶責時政以外,娜華蒂露娃也是最早承認同性戀身份的運動員。她在1981年向外公佈曾分別迷戀男、 女教練,但在80年代的美國,同性戀仍不普遍被公眾接納。娜華蒂露娃因網球事業頻頻曝光,雖受盡輿論壓力,她卻毫不畏懼;甚至早在20年前推出的自傳《忠 於自我》(Being Myself)中,大談情路上的崎嶇,「情傷可使我崩潰,但球場往往是我的庇護所。」
 
在過去20多年間,她除了積極參與維護同性戀權益活動外,更獻身於為反歧視兒童服務,並提倡人應關注動物權利,如在2007年大力反對美國俄勒岡州大學對羊注射激素研究。
 
年前,她更參加了ITV的真人秀,目的為身體力行喚起大眾對環保事業的認知。在節目中,她跟從比自己年輕多年的製作隊伍,穿越森林,在生活環境惡劣的居所中留宿,甚至在鬥大膽挑戰比賽中,任數百數千隻蟑螂周身遊走,「我不怕牠們,只是必須穿更緊身的內衣褲罷了。」

把口緊閉 專注當下

上年年尾,另一網壇名將阿加斯(Andre Agassi)推出自傳,大爆過去不堪生活,如何受脫髮困擾,因而受助手引誘,吸食冰毒等;阿加斯名言「形象就是一切」,當時卻受不少傳媒質疑,阿加斯利 用自己過去的壞形象促銷新書,手法低檔,損害了多年來辛苦建立的形象;反觀娜華蒂露娃早於20年前推出個人傳記,她不畏公眾壓力,應說得說,別人覺得不應 說的她照樣本覑良心大書特書;到20年後的今天,她患上乳癌,仍堅強跟大眾分享治療期間的心路歷程,贏盡各界掌聲。
 
在某次網球節目中,娜華蒂露娃點評時下女將時,不失風趣地說:她們就是不懂把口緊閉,其實在擊球時怒吼很影響對手的發揮,打球的重點在於專注,不為下一秒設想,只盡力做好當下──這大概也是她人生的寫照。 

(原文列登於2010年4月16日《文匯報‧博覽》)

2010年3月30日 星期二

Je t'aime Taipei :訪陳駿霖


夜幕低垂,一場戀愛剛結束,跟真命天子的邂逅才正式展開。 
 
決心直飛巴黎的痴心小子,偶遇喜歡在書店中翩翩起舞的寂寞女孩;老死是便利商店「開不了口」的夜更 呆子,無緣無故被膽大包天的樓盤銷售員綁架;情場失意的幹探以為可幹一票大的,幕後黑手竟是沉醉於懷緬昔日風光的黑道大哥……都市中人來又人往,夜愈深 了,孤獨的心靈卻漸漸有了依靠……
 
以上可不是經典的法式戲碼,導演新銳陳駿霖告訴我們,他鏡頭下的台北一樣可以浪漫又可愛。
 
在剛過去的2月,由李烈監製、鈕承澤執導的台灣賀歲片《艋舺》獲邀參加「電影大觀特別放映」單元, 就在同一時間,陳駿霖也帶同他的第一部長片《一頁台北》到柏林參展。兩部台片同時亮相柏林影展,台灣電影的風頭自是一時無兩,而後來更激動人心的是,《一 頁台北》從「青年導演論壇」中脫穎而出,獲得「最佳亞洲電影獎」殊榮,使陳駿霖的名字「再次」在國際間迴響。
 
是的,其實早在三年前,陳駿霖已憑首部短片《美》奪得柏林影展「銀熊獎」。「《一頁台北》的故事最 初也是由《美》發展開來的,雖然到後來已經關係不大。」陳駿霖告訴記者:「但其實我一直以來不算很有信心(拍長片),不過《美》出來後在影展有人打算給我 投資,我才開始往長片的方向想。」

「外國人」眼光

《一頁台北》又名「Au Revoir Taipei」,將法文翻譯過來意謂「再見,台北」。故事發生在小凱準備直飛巴黎找尋女友的前夕,他受黑道世叔之命往廟中香爐拿回秘密郵包,過程中遇上在 書店工作的女孩Susie;忽地趕來了兩路人馬,有為搶奪郵包而來的地產經紀,也有不知就裡要逮捕自己的警察,小凱只好牽覑Susie展開一次台北「亡命 天涯」──最後卻什麼都沒有發生,要偷的沒偷走,要抓的人抓不住,當然,要走的人最終也沒有離去。
 
依然是台北的日與夜,「Au Revoir」不用說出口,但整個故事的發生卻實實在在由對巴黎的想像開始,陳駿霖說。
 
「我最初很想講追求愛情這件事,講一個想離開台北去尋找愛情的人的故事。直至有一次,我在其中一條在地上行走的捷運線上見到台北的風景,當時感覺台北就好像巴黎。我便想,我們為什麼不能拍一個可愛點的台北,將台北的魅力顯示出來,就像巴黎,一個浪漫的城市。」
 
正如陳駿霖所說,每個城市都可以浪漫,卻並非每個人心目中的台北都會如此可愛。看《一頁台北》時就 令記者想起了兩年前鍾孟宏導演的《停車》,電影描述的是台北都市的擁擠及人生活的壓逼;陳駿霖鏡頭下的台北分外可愛,甚至在柏林6場放映會中連連被觀眾追 問「台北真的這樣有趣嗎?」他直言,這與他「外國人」的身份不無關係。
 
「因為我在舊金山的郊區成長,那裡街道都很安靜,屋子都是一個模樣的,所以使我更愛城市。」大概8年前,陳駿霖從出生地美國到台灣工作,首先跟隨楊德昌工作,擔任助理;03年他開始唸電影研究所,3年後發表第一部短片《美》,到今天則有了《一頁台北》。
 
「我的觀察必然跟我的出生有關。在戲中我會拍捷運、便利店、廟、誠品書店等等,這些在土生台灣人眼中都不會覺得特別的地方,而在我看來都是很有趣的事情。」
 
「也許這只是我主觀的看法,但我覺得台北真的很可愛。」

跨國班底

不過,談及在台灣的工作與生活,陳駿霖直言,「可能我也住久了,開始變得有點盲目,看不出特別的東 西來。」在這8年之間,陳駿霖雖間中有回美國休息,但身處台北大都會日久,事物慢慢由新鮮變得熟悉,因此到開拍的時候,他也不得不參考真正外國人的眼光, 去呈現一個全新的台北。
 
其中一個是來自美國的攝影師Michael Fimognari。這位跟同樣來自美國的攝影師,曾得過艾美獎(Emmy Awards),是陳駿霖在電影研究所的同學;當日,陳駿霖希望重新了解台北,希望取景可拍出另一種感覺時,Michael的鏡頭就自自然然取代了他的眼 睛。
 
但更厲害的是來自韓、德兩地的「外援」。
 
「數年前認識了李仁兒,她是韓國人,在德國出生和從事電影工作,早幾年更開始和Wim Wenders合作。後來她將我介紹給Wenders認識,我們將劇本聊一聊便合作起來了。」
 Wim Wenders是德國電影大師,有作品如《巴黎德州》、《慾望之翼》、《咫尺天涯》,更曾經獲得康城影展金棕櫚獎、最佳導演、評審團特別大獎等重要的獎項;今次有幸跟Wenders合作,陳駿霖笑言「大師」更像一個「老師」。
 
「他不會覑眼預算、後期製作等等,今次他較注重創作的東西,因此在我寫劇本時給了我很多想法。」
 
「我們在2007年第一次見面,他說他也很喜歡城市、很喜歡喜劇;他見我劇本中有些荒謬、笨笨的搞笑的元素,就答應了合作。原因是他不希望找個跟他太近的導演,而我的電影跟他的很不一樣,他覺得這樣的合作才有趣。」
 
「後來到開拍之前,他甚至親身來了台北,而他也覺得台北是個很輕鬆的城市。」

也是一夜台北

「一個人走在傍晚,七點的台北city,等覑心痛就像黑夜一樣的來臨……」不同的年代,一樣的台北 city,陳駿霖眼中的台北已不是優客李林歌曲中愛情的傷心地。《一頁台北》其實也是「一夜台北」,可是這一夜發生的卻不是令人心痛的離別,小凱牽覑 Susie的手,由夜市疾走,在誠品起舞,兩顆寂寞的心因而有了共鳴。
 
「我常常在想,誠品書店半夜總有很多人在看書、深夜時分就總有一男一女在便利商店工作,還有一班媽 媽在公園裡跳舞……這些都是我可以觀察到的事物。而Susie呢?我想這個女主角一直很寂寞,而她最渴望的就是跟在書店認識的小凱跳舞,所以我就設計了全 書店一起跳舞的戲。這些在電影中看來可能有點魔幻寫實,但都是很特別很浪漫的東西。」
 
因拍台灣可愛一面獲得島內外的讚賞跟認同,陳駿霖直言對他來說是極佳的鼓勵;事實上,在拍攝過程中,仍未籍屬台灣居民的陳駿霖可得到政府的策略性輔助金支持,這也是他甚為感激的。
 
「我下一部《南京東路》都是喜劇和關於台北的,是以經濟起飛為背景,真的希望能找到投資,繼續拍下去。」 

(原文刊登於2010年3月30日《文匯報‧聲光透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