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2月21日 星期四
也是一場懷舊
再仔細去想,其實更不只是一齣破格的喪屍愛情片。R是舊物的搜集者,Julie則是回憶的信徒,他們都深信往昔美好的事物將能重塑這個在正「敗壞」的新世界,這多少令我聯想到,對了,一如那場無情的歷史風暴,把我們無從選擇的吹往所謂「進步」的遠方,唯有逐一撿拾記憶的碎片,或許,我們才能明白如何在文明的劫毀中自處。新的東西崩壞,舊的再次滋長,唯其重新直面那些早被遺忘的價值,例如交談、握手代替千里之外的網交,我們才不至拖著cold-hearted的warm bodies,過行屍走肉的日子。這似乎是電影在談情說愛以外帶給觀眾的另一重意義。
2012年12月27日 星期四
不回首的千尋
慾望膨漲到底有多可怕?小千父母不知節制的追求美食而變成肥豬, 湯婆婆則因貪求財富而立壞心腸,苛索被愛的無臉男甚至把他人吞進 肚子裡......就如老子所說:「五味令人口爽。」縱慾無疑使 人快樂,但同時也正是痛苦的起源。小千不為貪慾所牽,守住樸素本 真,故能不忘本名「千尋」,亦因此能走離悲劇命運的軌跡,踏上自 救救人的第六站之旅,最終獲得錢婆婆魔法髮繩的庇蔭,如願解救白 龍與父母。結尾處千尋又回到那條陰森可怕的隧道,這時我們才終於 意會到,這由頭到尾原來是趟地獄之旅。在希臘神話裡,冥王為奧菲 斯的哀樂所動特許他到地獄接回妻子,條件是離開地獄前絕不回望。 然而就在走出地獄門檻的那一刻,奧菲斯抵不住好奇心回頭一看,妻 子立刻在時空中消失。神話告誡我們回首前塵是悲哀的,回望往往代 表失去。千尋終究沒有重蹈奧菲斯覆轍,她守住了與琥珀川的約定, 決心前望,帶領父母重返人間。而終有一天千尋與琥珀川將會再見, 全因一往無前的勇氣除了代表重生,還有希望。
2012年8月23日 星期四
Bizarre Love Triangle
把我的名字刻在他手上,以為坦承的愛足夠使天崩、地裂,足夠讓人長出翅膀,與世俗抗衡,與所愛的人廝守終生。誰知道三個人的世界卻過於擁擠,就算兩雙球鞋各穿一隻,仍避免不了落單的結局。世界上其實並沒有太多通俗戀愛喜劇,男不一定愛女,結局不一定團圓,最真實的愛不過是一副又一副的面具,掩蓋著許多說不出的酸楚。這是關於兩男一女的愛情故事,這也是《女朋友‧男朋友》主角三人愛的發聲練習。
很多人似乎會這樣拉出一個脈絡:《孽子》裡的專情憨厚的吳敏、《盛夏光年》中熱血衝動的余守恆,然後到《女朋友‧男朋友》裡壓抑寡言的陳忠良。三齣作品,三段同志戀情,張孝全演gay man可說駕輕就熟了。但原來他打從最初並不希望演陳忠良,楊雅喆導演告訴我:「孝全一直希望演王心仁。」幸或不幸,憑著一個以為非最合適自己的角色,張孝全在今年台北電影節獲得首座影帝寶座,演技終於受到肯定。也是人生確是這樣的,你要的別人給不了,你不愛的卻偏偏得到。相同的戲碼,電影裡外同時上演。
張孝全:「我未曾過他的人生,感受他的感受,相似與不相似很難確定。」
時維1985年,那是最苦悶、最封閉的戒嚴末期,社會上流傳各種宣揚自由、民主的書刊雜誌,每個年青人都希望化身為新時代的革命鬥士,推翻社會一切權威,奪回遺失已久的發言權。在高雄某高中內,陳忠良、林美寶和王心仁好友三人聯同校刊社一眾同學為向警官示威,決心要在早會上吶喊出自由的口號,以輕快的舞步踏碎所有不合情理的教條。一次剃髮、一次集會讓王心仁終於成功俘虜林美寶的心,同時卻意味著陳忠良必須把對「好兄弟」的情愫長存心底。一晃眼,便是三十年。
「如果真的要比較,我會說以前演過的愛情都比較浪漫、美好,有點平面,不會講到每個人都有對與錯。這一次卻比較接近現實人生。」張孝全說。現實人生的意思大概是,因為愛他,所以更懂得默默留在他的身邊,套句俗話,當會分手的情人,不如當一輩子的朋友。壓抑自己的慾望與情感,眼見好友二人親熱,陳忠良默不作聲。直至許多年後再次見面,逼不得己應老朋友邀請再次三人聚會。既是朋友又是情敵,這樣的場合其實毫不必要。然而眼見美寶拆磨心仁,陳忠良終於不再沉默,狠狠地掌摑那個渴望掌控一切的女人,而這場在電影殺青兩個月後補拍的戲──桂綸鎂笑言重新投入地獄的一幕──無疑也是整齣電影的高潮所在。
「我覺得這齣電影裡的愛是誠實的,關於對自己的慾望,面對或不面對,勇敢或不勇敢。三個角色都有面臨這樣的問題,不同的在於勇敢還是不勇敢。」如果不夠勇敢,也許陳忠良不會掌摑自己最好的朋友;又如果不夠勇敢,也許陳忠良不能捨棄對所愛的慾望,選擇跟有婦之夫扯上關係,當一個見不得光的情人。「拍這齣電影,其實最難的是進入那個狀態。例如那場在超級市場的戲,我特別害怕。因為對於當時角色的狀態,我跟導演的想法是不一樣。導演認為忠良愛那個男人,我認為不愛。雖然愛與不愛結果是一樣,但最後仍是會一些細微的差異。」愛或不愛、沉默或道破、面對或逃避,從短短三十分鐘跟張孝全的對話中,角色情感的複雜與演繹之困難,可想而知。
因此當很多人說,張孝全再演壓抑的同志,豈不是手到拿來?問題的癥結似乎卻在於:應怎樣看待陳忠良這個角色?回顧電影末段,陳忠良帶著已故友人的一雙女兒,坐在車站,迎向未知的將來。感受著這種大愛,我確有衝動想告訴張孝全:你不單演繹出另一個同志的心路歷程,更真真切切地演活了一個人的生命。
鳳小岳:「我們常想去定義愛情,但如果一兩句說話就能定義,那是表面的。」
看過鳳小岳在《艋舺》裡飾演的李志龍,然後再看他在《女朋友‧男朋友》中的表現,令我一度懷疑他本人或許也是這樣的──過分天真、簡單,凡事不會再想多一點、再深入一點。然而經過一輪答問,才發現他在言談之間所表現的成熟與睿智,其實一點都不李志龍,或王心仁。
出生於1988年鳳小岳,三、四歲前仍在外國生活,後來隨家人回台已是九十年代以後的事了,他當時年紀亦輕,不免令人疑問他如何理解以至演繹解嚴時的一段。可對他來說,有些事情卻是universal的,
例如王心仁的熱血與激情,不必身處那個時代造就而成:「最近聽過一句說話,是人在穿衣服,不是衣服穿人。我想青少年不管在哪個時代,他所憂鬱的、所憤怒的
事情不會有太大差異,只會因環境、狀況的不同而有一點分別。」鳳小岳後來還補充說可能因為自己也有玩樂隊,所以演熱血、反抗的角色並不困難。但有看過電影
的人都會明白,所謂的難度其實並不在熱血與否激情與否,還在於轉變,那種由滿腔熱誠到理想消磨淨盡的大轉變。
在1999年以後王心仁、林美寶和陳忠良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沒有見面。電影的時空一下子跳接到1997年台北,王心仁已經娶妻生子,新娘不是美寶卻
是政界人物的女兒;而他也再不是當初走到人群前方高呼口號的學生領袖,而變成了惶恐被傳媒清算前事的小職員,以至背著妻子女兒跟美寶苟且的偷情漢。青春歲
月早已逝去,動蕩不安的社會氛圍亦漸漸退卻,對於當初揭竿起義的浪漫派來說還剩下什麼?他可能什麼都不是了。「如果你問我哪個地方最難演繹,一定是三、四
十歲那一段。我沒有經歷過那個年紀,所以很多時候都需要依靠想像力和觀察身邊人的行為。但我第一次讀這一段的劇本時,我依然把自己當成小孩子。王心仁就是
這麼一個天真的的角色,他看待世界的角度都是在想『為什麼要欺騙?』、『為什麼有傷害?』、『為什麼就不能簡單的快快樂樂的過?』」鳳小岳說。
奈何世事又何曾簡單、直接。正如孝全、小鎂說的,這齣電影可貴的地方就在真實,你以為鳳小岳相對年輕,關於愛情的現實面他卻了然於心:「電影中有句slogan,人的生命中都應有兩個人,一個我愛的,一個愛我的。這是實話,初初看這句話感覺是不該的,但人真實面對感情的時候很有可能都是這個樣子。大家都有這樣的慾望,不同的可能只在於到最後會不會遇到那個同時我愛他而他又愛的。」
「我們常想去定義愛情,但如果一兩句說話就能定義,那是表面的。電影談的其實是大愛,所以最後才會用〈家〉這首歌來結束。大愛滲雜了所有的對與錯、謊言與實話、美好或不美好的,當這一切聚元素混在一起,這樣的愛才是立體的。」風小岳補充說。
桂綸鎂:「他們的笑容離他們的心好遠。」
記得在電影上映前發放的一連串預告片裡,其中導演曾大概說過這樣的話:桂綸鎂的演出比原本劇本的設定更豐富。對此看過她的作品的觀眾都會認同。認真點說,桂綸鎂絕對是那種「靈感的繆斯」,讓圍繞在她身邊的人對世界的觀感、想法產生轉變;同時間,她也是那種敢於打破成規的爽直的女生,就如她自己所說:「我不會用反叛去形容自己。但我常常會對教條、規則產生疑問,會質疑為什麼一定得這樣?會不會有其他可能性?事情如果不是這樣,會不會更漂亮?我並不是想反抗,卻會想打破某些既定的東西。」所以當導演說在寫作劇本的最初階段已預設她演林美寶一角,這個選擇完全可被理解。
九十年代的台灣已進入了眾聲喧嘩的新紀元。每個人都可為自由發聲,每把聲音都值得讓人傾聽。屹立在中正紀念堂的廣場上,林美寶早已退居幕後,由繼續帶著滿腔民主熱情的男朋友王心仁在台上大放光芒。但出發前,林美寶已隱然察覺與好友、男友關係一點點絲微的改變。朋友傳來的流言是忠良為心仁夜夜賣醉;心仁在跟自己親熱後,又急不及待的重新回到幾近曲終人散的自由廣場,似乎趕著跟誰見面。半夢中彷彿聽見誰說:「一覺醒來,台灣就變得不同了。」果然,一覺醒來男朋友出軌了,同時間好朋友在暗處向警衝出櫃。她才醒覺,性與性別解放的煙火原來早已瀰漫四周,趕不上時代獨自己一個。愛我的人與我愛的人,其人其心已再不是初見的那位。
「這個角色的狀態很複雜,我演的時候心境十分沉重,而要維持那個狀態需要花很大的精神。美寶心底裡是很脆弱,可是表面上卻要偽裝很堅強,而偽裝是需要花很大的力氣去維持的。」偽裝與矯飾,大概就是桂綸鎂與張孝全不約而同說的,電影誠實地呈現愛情的部份:「過去我演的愛情都是想像式的浪漫,或者如白雪公主、白馬王子式的美好。這齣電影卻很現實,裡面有很多大家不想面對的面向,我愛不到我愛的人的失落,還有因為不敢追求自己所愛的,找一個安全的反而更受傷的情況。可是現實就是這樣。」
但其實不能說林美寶沒有愛過王心仁,她甚至希望跟他拋下沉重的過去,奔向另一個國度重新生活。但忠良的經歷卻令她有所覺悟,令她不再傷害別人,也不再傷害自己。是的,假若人都曾經錯誤以為全世界只有自己能為愛人吃苦,他/她最終都該覺悟,所謂的吃苦不過是在自討苦吃。當一切事過境遷,美寶再一次邀請忠良跟她在游泳池嬉戲,而那亦是最後一次。「這一幕是我跟孝全躺在游泳池內很開心地笑。拍完後我給朋友看,他回我說:『他們的笑容離他們的心好遠哦。』的確是這樣。電影中也許有不少感覺非常開心的時刻,可是其實我們內心有許多說不出的話。」桂綸鎂說。
縱然沉重,縱然拍攝期間充滿心理掙扎,甚至曾有掉進地獄的感覺,但對桂綸鎂來說,這次的演繹還是相當難得:「我喜歡這齣電影很多地方很大,有很多可能性。例如我會欣賞阿良的堅持、欣賞他犧牲自己去成全別人,又或感受阿仁年青的熱情慢慢衰退。我覺得這正是人生的成長與改變。」這份世故,這份年少老成,無疑,是屬於她的。
2012年7月26日 星期四
Heroine Redefined: From Catwomen to Selina Kyle
話說當日基斯杜化‧路倫(Christopher
Nolan)宣佈起用安妮‧夏菲維(Anne
Hathaway)為《蝙蝠俠》終章擔任貓女郎一角時,不少蝙蝠俠迷都認為鬼才導演這次作了致命的決定──穿Prada起家的甜姐兒如何演活徘徊於正義與罪惡之間的經典女角?以事論事,安妮長得太甜美了,他們大都這樣認為;僅僅賣弄美貌的可愛女人是無法駕馭性格、背景複雜如斯的貓女郎。
但誰更適合?荷爾‧巴莉的失敗似乎早已告訴我們演技孰好孰壞並不是最關鍵的考慮因素(假若我們都認同奧斯片獎項有其認受性與公信力),至於作為安妮big fan的筆者,這裡的重點也不在於評價伊人戲中唱做唸打的高低好壞。當《蝙蝠俠》系列在大眾的期待與歡呼中再次步入尾聲之際,我更想把目光稍稍遠離早有多論的蝙蝠英雄,討論一下歷來導演對貓女郎的創造與詮釋,同時提出對近年美國超級英雄電影女角的一兩點觀察。
有關美國超級英雄電影的崛起與盛行,年紀較大的漫/動畫迷應不會感到陌生。超級英雄文化早於1940年已在美國流行,此後在本土電視、電影界皆有著相當可觀的發展,並成為最成功輸出世界各地的美國文化之一。結合科幻異能、動作打鬥、浪漫愛情與處世哲學的英雄動畫一直深受各地觀眾熱烈追捧,而在云云英雄人物當中,又以超人、蝙蝠俠與蜘蛛俠的電影系列最為經典。事實上,英雄界也非男權當道,超人所屬的「正義聯盟」(Justice League)就有神奇女俠(Wonder Woman)和鷹女(Hawkgirl);蝙蝠俠中正是亦正亦邪的貓女郎;無獨有偶,在漫畫原著一度成為蜘蛛俠戰場拍檔的黑貓(Black Cat),也是以貓為原型的女賊角色,不過在千禧年後三集叫好叫座的《蜘蛛俠》系列電影中,黑貓卻始終未能登堂入室,在大螢幕上跟觀眾會面。
電影界中素有男主角扛票房的潛在慣例,加上超級英雄文化隱含的大美國主義精神,女英雄的缺席或只以輔助的姿態出現因而可被理解。在這個背景之下,九十年代以後貓女郎先後三次在銀燈下亮相就顯得尤其獨特,而美國The Atlantic雜誌特約撰稿員甚至追溯了英雄電影的發展史,總結貓女郎是自1938年(超級英雄最早出現於漫畫的年份)以來首個成為電影主角(2004年的《貓女俠》)的「女英雄」。
死而復生的瘋婦
為貓女郎做為「女英雄」加上引號,固然是因為此角色從來不應與「英雄」一詞完全對等。追源溯流,最原始的貓女郎曾經是一個妓女;也曾經是遭丈夫虐打的婦人;在《貓女俠》電影中則化身成在都市中營營役役的設計師Patience,因揭發老闆罪行而被殺害,最終因神奇獲得埃及貓靈的力量死而復生。相類的電影情節其實早見於1992年的《蝙蝠俠──再戰風雲》(Batman
Returns),所以在討論千禧年以後的兩個版本的貓女郎之先,我們實無法繞過這套作品。
如上文所說,貓女郎徹頭徹尾不應稱為「英雄」,我以為更貼切的是「紅顏禍水」(femme fatale),這一點在《蝙蝠俠──再起風雲》得到完全體現。電影頗有把貓女郎「神話化」的意圖:未被上司加害前的Selina Kyle本來已是一神經兮兮的女人;在離奇獲得異常力量過後,她深信自己如貓般擁有九條性命,而且建立出另一重極端人格。緊身塑膠衣包裹著一具極度好奇、追求物慾體驗的女體。Selina不單單是行動迅雷若貓的女賊,她更成為了正邪雙方的情慾投射對象。蝙蝠俠與企鵝人對她為之著迷,但她作為「禍水」的化身,與兩者的關係都不長久。首先被企鵝人利用對付蝙蝠俠,又因隱藏身份的緣故無法與Bruce Wayne(即蝙蝠俠)交往。當然,貓女郎與男性的終極交鋒即在電影結尾贈予上司的「深情一吻」──隔著電槍相濡以沫,也成為電影最經典的一幕。
當年在《再戰風雲》飾演貓女郎的米雪‧菲花(Michelle Pfeiffer)正值事業高峰,集性感、神祕以至瘋癲於一身可謂毫無難度。她的演出也為2004荷爾‧巴莉(Halle
Berry)的獨腳戲定調:雙重性格、服裝設備上的利爪皮鞭,並且同樣擁有甚具傳奇色彩的人生轉折點。
賣弄身材的花瓶
2004年的《貓女俠》是一齣爛片,似乎已是公認的事實。有人說是奧斯卡女主角的魔咒使然,信或不信自然悉隨尊便。但若理智把這齣電影置於貓女郎的演化歷程中加以審視,或可得出爛或不爛以外更有趣的觀察。
已經說過92與04兩個版本的情節甚為相似,歸納起來即「發現罪惡→奸人殺害→獲得異能且重生→認識自我價值→報復仇人」的敘事結構。因此相較之下,由女主角擔正的04版絕對給予演員更大的發揮空間。奈何電影沒有在情節、內容上花太多用心,相反只教新出爐的影后愈脫愈多,貓女郎終於褐去一身緊束,換上腰肢盡露的胸罩裝,卻救不了比此服飾更空洞、單薄的故事情節與角色塑造。回顧《再戰風雲》中貓女郎角色的成功正在於其複雜善變的個性,如貓的好奇、喜愛受寵,甚至如傳說般有九條性命,這些元素都為此角錦上添花。《貓女俠》其實也有不錯的意念,例如安排神祕女子Ophelia對埃及貓靈附身的解釋,就教《再戰風雲》一筆帶過來得充實。只不過導演「捉錯用神」,錯把露肉當性感,甚至安排莎朗史東出任毫無驚喜的Final boss(是的,兩代性感女神終極對壘),錯誤的判斷就成為了票房與口碑最大的拖油瓶。
女郎?女俠?雙面人?
回到新鮮出爐的《蝙蝠俠──夜神起義》(The Dark Knight Rises),事隔八年導演絕對不會輕易犯上低等錯誤。加上路倫是老手了,場景、情節、角色以至戲劇張力都並非以前的《蝙蝠俠》或相關作品能比擬的。
其實自首部曲推出以來,我一直覺得路倫對蝙蝠俠角色的把握甚有自己一套。Bruce的沉痛、Rachel的勇敢、Joker的陰森,每個角色都有著鮮活個性,獨當一面。這回貓女郎再次上場,在電影中擔當關鍵的串連角色,一方面因她的出現而使Bruce「重操故業」,另一方面亦因為她的幫助蝙蝠俠才得以順利完成任務。過往談及蝙蝠俠的助手我們總不忘羅賓,是次卻由在貓女郎取而代之,頗見路倫對後者的重視。
除此以外,《夜神起義》中的貓女郎裡裡外外皆有重大的改變:首先是人性化。整齣電影再沒有貓、再沒有神話,Selina甚至沒親口說過自己是Cat woman。作為一個專業的盜賊,她有俐落的身手,但由於利爪皮鞭欠奉,面罩與夜視鏡配合而成的「貓妝」成了她向觀眾展示其貓女郎的身份的重要標記;其二是身份的轉變。如果說以前的貓女郎都是因被壞人加害而出現,《夜神起義》中的Selina更大程度上出於自覺選擇。讀者或會質疑她也是「逼上梁山」:為了刪除過往的犯罪紀錄而化身黑夜大盜。然而,良善同時也是她戴上面具最大動力。正如Batman告誡Blake:戴上面具不是為了隱瞞自身身份,而為了免卻心愛的人受害。細心想Bane的口罩其實如出一徹,保障了自身的安危,同時掩藏了Miranda的真正穿身份。至於Selina的面罩,除了賜予她作為貓盜的合法性,同時也暗喻她對為民請命善心的隱藏,而最終為蝙蝠俠所發掘,並回歸正途。
路倫喜愛探討人性,電影中的Selina回歸為人(不再是貓的化身)可說是意料之內。其實蝙蝠俠做為少數沒有異能的超級英雄,他的同伴或敵對都理應較其他英雄電影「踏實」,方能說服觀眾。顯然,一個標榜自己有九條命瘋婦或來自遠古埃及傳說的性感女俠已不合時宜;同樣,觀眾也不願意看見正義凜然的女英雄。貓女在惴惴不安的暴風雨底下一路走來,化身虛實、正邪難分的雙面人似乎才是正確的路途,這亦令我想起了近年另外兩個電影角色。
結語:遊走於光暗間的「女英雄」
兩者都並非典型的英雄人物:其一是先在《夜魔俠》(Daredevil,2003)出現,後來單獨拍成同名電影的黑天使Elektra(Elektra,2005)。Elektra有著如前任貓女郎般死而復生的經歷,後來成為日本武術大師施敵與魔掌兩派勢力爭奪的對象。傳說得此瑰寶(即Elektra)可得天下,然而悲劇命運(童年喪母,及後父親又被壞人所殺)卻使Elektra一直無法確定自己生命的歸屬,而最終在下一任瑰寶的啟迪下,Elektra還是順應了「女英雄」的命運在正義勢力中獲得自我救贖。Elektra一角源自希臘悲劇,後來甚至被心理學家用以形容有「戀父殺母情意結」的人格特質,複雜的背景與個性使她一直受到超級英雄迷的追捧。;另一個是《復仇者聯盟》(Avengers,2010)中由史嘉莉‧祖安遜(Scarlett
Johansson)飾演的、唯一的女性角色黑寡婦(Black Widow)。黑寡婦的賣點同樣不在於令人眩目的異能。正如電影中鷹眼的質疑:「娜塔沙(黑寡婦的原名),作為間諜的你,這次為什麼要混這淌水?」黑寡婦在進入神盾以前本來就不為特定的機構工作,僅為一己存活。後來因受鷹眼的影響而稍稍安定下來,這一點在《復仇者聯盟》亦略有交代,但她的過去依然十分神秘。傳聞有意為此角開拍外傳,我想除了是基於《聯盟》電影與史嘉莉的號召力外,角色尚待發掘的各種神秘因素亦是編導的重要考慮之一。
(原文刊登於2012年7月26日Mlik Magazine第575期)
2012年1月23日 星期一
平衡
沒完整看過《再單身遊記》,但對電影結尾的十五分鐘還是相當深刻。男友希望與麗莎長久發展,麗莎頓時大失所措。在峇里沿海地帶,她拒絕了他的邀請與愛意,準備再次獨自上路,繼續追求平衡的生活。臨行前她跟島上的靈修師告別,後者不解,為什麼繼深愛她的前夫及年輕的劇場男友後,要再一次拒絕愛人的好意?
「我害怕再次失去平衡...」麗莎困惑。或許我也是。我也已忘記逃避愛情多久了。五年?兩年?還是根本未學懂過怎樣跟一個人相處,然後發展一段關係?平衡是,我渴望,在親密中有空間,在空間中能隨傳隨到。還是,我們都說渴望平衝,然而,我們都只是過份同性戀式的完美主義者,無法承受一點缺憾,自以為是的缺憾。我們期待的──所謂「平衡」──到底是什麼?
「在愛情中失去平衡,有時候,正是平衡生活的一部份。」靈修師說。
就那一刻,麗莎終於釋懷了。我,也是。
「我害怕再次失去平衡...」麗莎困惑。或許我也是。我也已忘記逃避愛情多久了。五年?兩年?還是根本未學懂過怎樣跟一個人相處,然後發展一段關係?平衡是,我渴望,在親密中有空間,在空間中能隨傳隨到。還是,我們都說渴望平衝,然而,我們都只是過份同性戀式的完美主義者,無法承受一點缺憾,自以為是的缺憾。我們期待的──所謂「平衡」──到底是什麼?
「在愛情中失去平衡,有時候,正是平衡生活的一部份。」靈修師說。
就那一刻,麗莎終於釋懷了。我,也是。
2011年11月20日 星期日
Violet的歌與唱
在電影Cayote Ugly中,Violet的願望是繼承母親的歌唱事業,當一個出色的作曲及填詞人。可是若要進入相關行業,就要先找到歌手唱自己的作品,不然就要到獵人酒吧親自演唱,以取得出版人的青睞。對一心想以作曲、填詞的Violet來說,最大的阻礙是不敢在台上演出。所以每一次都半途而廢。男友後來為她設計了一個最佳的克服心理阻礙的方法:幻想在黑暗下演唱,無須理會別人的目光。燈光熄滅,音樂響起,鏡頭一轉到了電影結尾,Violet在黑暗中唱出了第一句,也作了人生第一次正式的表演──唱自己的歌。那功勞應該歸於誰呢?想當然是Calvin,因為他令Violet唱出了第一句。但如果Violet不肯克服自己半途而廢的心魔,其實她不會在台上,也不會再次遇上Calvin。
每到人生的關口,除了冀望別人的幫助外,最緊要的是要衝突心魔,自我救贖。
2011年9月11日 星期日
雨夜BC
甫從戲院出來,外間原來滴答著濛濛細雨。下雨的香港應沒下雨的巴 黎般美吧,這點我想我光用猜的也不會錯,而此時此刻能立即到巴黎 一趟最好,便可看看巴黎的雨景是如何令懵懂的文藝青年如此死心塌 地。說實在,海明威、畢加索、高更等等我都一一略過了,大概因為 接近午夜,我的心也隨主角散步開去,實在連結不起這個與那個的文 壇軼事,或警句名言,心思就全都落在奧雲韋遜和瑪莉安歌迪娜身上 。我邊看邊想,最惹人遐想的並非瑪莉安歌迪娜庸懶的臉蛋,反而是 她半法不英的口音,叫那自甘活在懷舊裡的奧雲韋遜如何抵抗?儘管 結局只能談情,未能說愛,說到底並不遺憾,畢竟一場陌生的邂逅意 在神交,勉強相濡以沬,只會俗之又俗。
「不錯過任何挑逗,也不為 任何人守候」,Woody Allen成功作了一次乾乾淨淨的演繹。
2011年8月18日 星期四
九把刀 回到那些年的時光
關於戀愛,或者更精確點說,初戀,每個人理應心目中都有給它留了個角落。那個角落,有些人放的是潘朵拉盒子,要不就牢牢鑲死,一打開則大難臨頭,不能自己;有些人放的則是雪茄盒子,多年以後裡面的東西早已掏洗淨盡,可是把盒蓋輕輕掀開,一份濃郁卻純粹的氣味依然縈迴不散。
《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正是這樣的一個初戀故事,雪茄盒子的主人是他──他叫柯景騰,也叫九把刀。
時間的座標落於2005年的某一天,九把刀在完成他的自傳小說《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後,又開始想到一個畫面:那是柯景騰與沈佳宜的故事的結尾,但跟他在小說中寫的有所分別。當時他沒有將這個畫面跟別人分享,他保守起來,相信一天它終會成為自己一齣電影的結尾。於是,時間跳接回2011年的今天,為著一個未必感成真的夢想,也本著臭屁之名及不能讓人瞧不起的「座右銘」,九把刀終於完成了第一部屬於他的小說同名電影。
如果青春可以重來
是的,在《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電影裡面,我們看不到一個不下流的男生。但應怎麼說呢,男生下流又沒有錯,打手槍不過是性啟蒙的副產品,我這樣說,九把刀十成會搗蒜點頭大表讚同。但不要因此以為九導(身份是有點混亂,他是作者、編劇當然也是柯滕本人,不過談及電影還是稱他為導演最好)只會用「下半身」思考,我告訴你,表面最瘩的人其實最深情。
電影就是這樣起動的,那些幼稚的男生們就在沈佳宜(陳妍希飾)的周遭兜圈打鬧著。老曹(敖犬飾)最愛耍帥,典型的自戀男;阿和(郝劭文飾)最喜歡sell比同輩男生成熟,死胖子一個;廖該邊(蔡昌憲飾)哄女孩的魔術,一字曰,爛;隨時隨地都能「勃起」的許博淳;還有有點傻傻的可愛的胡家瑋(彎彎飾)……這些人物就在沈佳宜身邊打轉,可她的目光卻從未離開自少便以為能征服全世界的柯景騰(柯震東飾)。
「我改編電影時最著重的是忠於原著,例如那些陪伴我創造青春記憶的人,例如那女孩子的心意,這些都是我年輕時的親身經歷,這些說出來老套而沒創意的東西,卻是改編成電影時最重要的。」九把刀說。所以他並沒有放棄那些青春記憶中最關鍵的場景,包括柯景騰因辦格鬥大會與沈佳宜鬧翻的那一段人生轉捩點,以及地震過後兩人在平行時空吐露心聲的寧靜午夜。
安心放下來了
在電影尾聲,已然踏上作家道路的柯景騰在鍵盤前打著:
「座位前,座位後。
男孩衣服背上開始出現藍色墨點。
一回頭,女孩的笑臉,讓男孩魂縈夢繫了八年,羈絆了一生。」
假若人生中真有某段歲月、某些人事能讓人始終不忘,說初戀是其中之一絕不為過。謂之曰初,說到底僅只一次。「我記憶力很強,但以往只要給我用文字說一次以後,我就會安心把那些故事放下,記憶也會開始鬆懈。不過我不希望電影同樣只是部半自傳作品。在電影中,我沒有說柯景滕就是九把刀,我希望把個人色彩降到最低,讓觀眾每個人都在其中找到自己投射的位置。」九把刀補充說:「就如每個人心中都可以有個沈佳宜。」
1990年,夏,柯景騰因在課室不檢點而被罰坐在品學兼優的沈佳宜前面。其後,沈佳宜開始指導柯景騰的功課作業。他們一同在學校夜讀,並打賭誰在期考成績更佳,就能主宰對方頭髮的命運。小平頭,還是馬尾。不久之後,他們吵架,然後分開。當再次見面,原來已到了訣別青春的年頭……
如果你已忘記當年可以不拖手不吻不抱去喜歡一個人的日子,去看《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或能重新嗅到你那雪茄盒子內的氣味。
他是如何成為柯騰的
總覺得柯震東有初出道楊祐寧的影子,皮膚黝黑,略帶青澀,唯一不同的是柯給人感覺很害羞,而九把刀更不時笑他是「娘炮」。「但他演的柯景騰就是你嘛,不是嗎?!」
九把刀首次導出片己有很好的團隊,有偶像劇之母柴智屏做為靠山,又有金馬新人陳妍希擔當女角,大家的目光就只好落在只有20歲的新人柯震東身上。說實在,柯震東本人的氣質沒一點像九把刀,沒他過份的自信,也沒他不按理出牌的牌性。「但其實我覺得他很有勇氣,不只是在電影中脫光的勇氣,還有他在拍攝時的勇敢。當最後一幕他的哭戲真能哭出來時,我感覺他終於變成一個真正的演員。」九把刀說。
「導演給我最大的改變真的是自信心。當然不用到他的那個程度(笑),但他覺得做到的事情就要做到,我學習他這份自信。」雖說柯震東給人很內斂的感覺,但他在戲中的表現還是得到劇組的一致肯定,甚至在電影參與台北電影節時,他的演技也獲得了外間不俗的評價。
(原文刊登於2011年8月18日Milk Magazine第526期)
2011年1月3日 星期一
挪威的森林
1989年5月25日,隻身在法國深造的邱妙津剛讀畢出版不久的《挪威的森林》,感受到極大的震 撼。「渡邊說:『木漉停留在十七歲,直子停留在二十一歲,永遠地』分離是巨大的傷痛和寂寞,但活 著的路上卻只有分離,渡邊躲在流浪的睡袋裡哭泣。」她在當天的日記中如是說。
在那價值崩落的60年代,或渡邊、或直子、或阿綠都漠視了時代動盪,全心全意追求激烈的愛,渴望 在依存與情慾中驅除即將進入成人世界的恐懼與孤寂。小說的青年主人公渡邊由擁抱存在的虛無而來, 從經歷存在的虛無而去,成長是在不斷的補洞,而性愛則往往是補白工程中稍稍得以喘息的時刻。只不 過高潮過後在在是更巨大空虛的開始,當所有期待與快感彌留,其實最貼近死亡的本質,或狀態。因此 這是一部成長小說,也分明是本死亡之書,令多少青年人閱畢後雖死猶生,甚至在痛感時代的逼力後引 刀成一快,邱妙津就正正是其中一員。
而若她有幸(還是不幸)看到不斷製造人工性高潮的2010《挪威的森林》電影版,不知她又會作何 感想?
在那價值崩落的60年代,或渡邊、或直子、或阿綠都漠視了時代動盪,全心全意追求激烈的愛,渴望
而若她有幸(還是不幸)看到不斷製造人工性高潮的2010《挪威的森林》電影版,不知她又會作何
2010年12月2日 星期四
《沙城》:八十後的思憶與遺忘
「也許最沉重的負擔同時也是一種生活最為充實的象徵,負擔愈重,我們的生活也就愈貼近大地,愈趨近真切與實在。相
反,如果完全沒有負擔,人會變得比大氣還輕,會高高地飛起,負擔愈沉,離別大地亦即離別真實的生活。」巫俊峰的《沙城》難免令我想起了昆德拉筆下的這一
段。當許許多多歷史真相早被一頁一頁地刪除,原本在場的人也隨着時間的流逝一個接一個離場,而人─如主角恩,又或如導演─一旦獲得了重返並了解過去的機
會,他們將選擇什麼呢?到底是沉重,還是輕鬆?缺席者的選擇電影以一次搬遷為起首。十八歲的恩應母親之意搬到 祖父母家暫住,在這一段暫居的日子中,祖父向恩展示了大量他的父親年輕時的收藏品,包括一部舊式相機、當年學運時拍下的菲林底片、父親寫給母親的情信等。 當恩接觸得這些零星遺留下來的物件愈多,他愈發現自己對父母的過去竟是毫不認識,蒼白一片。他因此尋根究柢,嘗試去了解有關父母親當年的種種,然而在同一 時間,祖父卻突然離世,使他不得不求助於患上老人癡呆的祖母,以及試探將往事牢牢保守的母親。一如巫俊峰以往的短片作品(如《嘉東賦格曲》 中同性戀兒子與母親的情感角力;《全家福》中對家族中人秘密性關係的探索),《沙城》同樣貫穿了「家」的母題,交代了主角與父母、祖父母三代人之間複雜的 倫理關係。不過,在這首部長片當中,導演顯然想將圍繞「家」發生的問題拋擲得更遠,如在他首齣短片《過客》(2005)及後來的《解散》(2008)已見 片鱗半爪的文化身份(cultural ident ity)命題,在《沙城》中明顯有更深層的探討。 在電影前半部分中,不同的片段已暗示 了恩的特質:他對新加坡歷史茫無頭緒(得向歷史系朋友提問),對家族歷史漠不關心(寧願打機也不聽祖父談關於父親的軼事),甚至得依靠出生於中國大陸的女 友的解說,才能明白父親以繁體字寫成的情信。到祖父離世,必須跟母親、祖母有更多的接觸時,恩才惘然發覺,他在家族史中原來是唯一的缺席者。母親大有可能 欺瞞着有關父親的往事,可是患有癡呆症的祖母卻又無法將父親的生命歷程給他完整的講述一遍,恩頓時失重─究竟父親是否曾是「共產黨」而被「洗腦」?為什麼 要逼着(中風的祖母)信奉天主教?母親為什麼要掩藏曾是學運成員的身份,甚至如今戀慕軍官,棄與亡夫之關係於不顧?而他,作為一個即將入伍的十八歲青年, 於這片陌生的土地來說,又算是什麼? 負重等於真實巫俊峰在接受媒體的訪問時曾經說過,《沙城》或多或少可視為 他的半自傳之作。他原本想以《沙城》追悼患有癡呆的祖母,卻從祖母的故事開始思考新加坡的歷史問題。1956 年新加坡發生了所謂的中正中學學生運動及暴動,反對當時的殖民政府以英語為本的「4+2」教育學制取代原來「3+3」的中文教育學制。事件最後以流血收 場,不少學生被拘禁或放逐,原來為維護中文教育的運動最終演變成「共黨」反政府的政治鬥爭,而電影中恩最終得知父親那一段身為「學運領袖」、「共產黨員」 的過去,正是以上述的歷史事件作為藍本。由於對過去的不關心和不主動了解,出生於八十年代以後的新加坡青年(如主角恩)往往對本土歷史茫然 不知,而這刻意遺忘的結果,更終無可避免會轉化成身份認同上的困惑。而當恩因無父而難以定義自身的同時,導演似乎對觀眾提出了一個更逼迫的問題─假若我們 任由歷史遺忘症蔓延,對家國的過去不聞不問,那麼隨着上一輩人的陸續「退場」,終有一天我們將面臨一片無法修補的極大的空白,猶如電影中祖母缺了一塊的拼 圖般,永不能還原。 在沉重與輕鬆之間,導演站在了趨近真實的一方。這或許是導演身為「80 後」青年的自省,也可能是他對同代人最誠懇的忠告─始終你還是得為你的生命作出選擇。 (原文刊於2010年12月2日《信報‧影評》) | |||||||
2010年10月25日 星期一
轉角......
遇上小王子。看戲第一原因為了戲名,小王子,就不惜一切的買票了。我又怎會沒想過,將會是如此的「台灣」,如此的繼續放任MV式的純愛小品,只不過,也不過為輕鬆一下吧,就奉小王子之名一頭「樁」了進場。
記得有電影人說過,台灣的愛情小品已到了浮濫的地步。故事一齣比一齣「同志」(似乎成了不能缺的元素),形式一齣比一齣輕──欠缺張力的情感開展,去除邏輯的場面跳接,沒解決的青春騷動的淡然結尾──說到底,不關係觀眾的訴求,只是能好好說故事的人太少。對的,已沒有說故事的人了,電影如是,文學也如是。至於這種世代性的「輕」是如何生成、表現及其內核的意義,正是我現時最關心的問題之一,也希望能在未來的日子落實於研究中,不論是文學還是電影。
陸陸續續想了許多(感覺)可行的題目,港台的經典改編、nostagia、學運世代......很想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範疇、一門專業,為自己這種積極的心態感到興奮,也自覺更努力的需要。
而一期一會的下午茶時間繼續跟老師和果林談文學,談不得不讚好的作家,談對文學作品的感知;連結起晚上被問及研究範疇及對象,我想更好是讓別人別人知道我與作品的邂逅,縱然只 是淡淡的交會,卻留下了深刻的痕跡。
「我想,人天生就喜歡躲藏,渴望消失。這是一點都不奇怪的事;何況,在我們來到這世界之前,我們 不就是躲得好好的,好到連我們自己都想不起來曾經藏身何處?也許,我們真的曾經在一根煙囪裡,或 是一塊瓦片下躲了好久,於是,躲藏起來就成了我們最想做的事。」 〈寂寞的遊戲〉
記得有電影人說過,台灣的愛情小品已到了浮濫的地步。故事一齣比一齣「同志」(似乎成了不能缺的元素),形式一齣比一齣輕──欠缺張力的情感開展,去除邏輯的場面跳接,沒解決的青春騷動的淡然結尾──說到底,不關係觀眾的訴求,只是能好好說故事的人太少。對的,已沒有說故事的人了,電影如是,文學也如是。至於這種世代性的「輕」是如何生成、表現及其內核的意義,正是我現時最關心的問題之一,也希望能在未來的日子落實於研究中,不論是文學還是電影。
陸陸續續想了許多(感覺)可行的題目,港台的經典改編、nostagia、學運世代......很想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範疇、一門專業,為自己這種積極的心態感到興奮,也自覺更努力的需要。
而一期一會的下午茶時間繼續跟老師和果林談文學,談不得不讚好的作家,談對文學作品的感知;連結起晚上被問及研究範疇及對象,我想更好是讓別人別人知道我與作品的邂逅,縱然只
「我想,人天生就喜歡躲藏,渴望消失。這是一點都不奇怪的事;何況,在我們來到這世界之前,我們
2010年10月10日 星期日
餘溫
「你不必走遍這世界,才能確知天空的每一個角落都是藍的。」
記得曾經有人跟我說過,迷戀同性的人都想過死亡,因有僭越不過的道德規模、無可避免的家庭決裂、難有「執子之手,與之偕老」的愛情關係等,死亡──自殺──總是這圈子中的集體回憶,彷彿都在鬥早鬥快,提早離場,到達彼岸。我不會不理解,猶如從不止息的旅行,親情、愛情皆無所歸宿,那唯一可供依據卻又唯一不可論證的依靠,大抵就只剩下「她」了──「她」,猶如一片擁有迷人景象的另一片土地、另一個國度──死後,便可永久居留。
確是這齣電影觸發我今夜如是想。一生漂泊的雲海終於遇上了最愛的男人林風,為旅途暫且撇下逗號,用五年、八年、十年的時間守候著這個待婚的男子,渴望改變他,跟自己同行。電影的主調是死亡,一個奇想三十歲前必死的gay man,卻要承受著半生求之不得的直男先離自己而去,林風永留雲海心中,雲海後又繼續旅程,在旅程劃下句號前憑對愛人的思憶在現世永留。
雖然這算不上一齣好的電影,但不知為何,每次路經唱片舖時,總希望你會看過這齣電影,或許這樣,我不必再多解釋,就可讓你明白我的想法。那種漂泊的意像,那種對死亡的偏執,那種跟天下男女一樣,因愛而渴望能改變對方使其愛上自己的心思,我只能說,沒有見過一個人物,可比那個幾近自戀的雲海更加貼合。正如最近都在被問愛怎樣的人,期求怎樣的關係,我總說,也許我是害怕關係的。意亂情迷的很想跟你一起,可我還時時會想,假若一天真的一起,我又會恐懼因獲得伴隨而來的親近,將之親手割捨。所以我不智的給自己下了個定論:也許我愛的不是男人,我愛的總是那些不會愛我的男人,那些容許我漂泊、而想停留時能借個肩膀的男人。我不是雲海,卻比他更甚。
「你不必走遍這世界,才能確知天空的每一個角落都是藍的。」這是陳克華在序中引佛家語的一句語。不為其禪意,我深受此話吸引,因他的漂泊,他旅行的實踐,Men on the Journey,《我旅途中的男人》。謝謝把它送我,一剎那我在想,到底是你為紀念我曾經成為你旅途中的男人,還是要我學陳氏一樣,將沿途風光逐一記下,到老時驀然回首,發現你不過是序章中那微不足道的註腳?......而我想,更應是後者的,因為你從不是如我一般的旅行者,儘管有時你也樂意充個背包客,可你像風,我卻是雲,風吹過後,總剩我獨自遠走,在不止息的旅途上。
記得曾經有人跟我說過,迷戀同性的人都想過死亡,因有僭越不過的道德規模、無可避免的家庭決裂、難有「執子之手,與之偕老」的愛情關係等,死亡──自殺──總是這圈子中的集體回憶,彷彿都在鬥早鬥快,提早離場,到達彼岸。我不會不理解,猶如從不止息的旅行,親情、愛情皆無所歸宿,那唯一可供依據卻又唯一不可論證的依靠,大抵就只剩下「她」了──「她」,猶如一片擁有迷人景象的另一片土地、另一個國度──死後,便可永久居留。
確是這齣電影觸發我今夜如是想。一生漂泊的雲海終於遇上了最愛的男人林風,為旅途暫且撇下逗號,用五年、八年、十年的時間守候著這個待婚的男子,渴望改變他,跟自己同行。電影的主調是死亡,一個奇想三十歲前必死的gay man,卻要承受著半生求之不得的直男先離自己而去,林風永留雲海心中,雲海後又繼續旅程,在旅程劃下句號前憑對愛人的思憶在現世永留。
雖然這算不上一齣好的電影,但不知為何,每次路經唱片舖時,總希望你會看過這齣電影,或許這樣,我不必再多解釋,就可讓你明白我的想法。那種漂泊的意像,那種對死亡的偏執,那種跟天下男女一樣,因愛而渴望能改變對方使其愛上自己的心思,我只能說,沒有見過一個人物,可比那個幾近自戀的雲海更加貼合。正如最近都在被問愛怎樣的人,期求怎樣的關係,我總說,也許我是害怕關係的。意亂情迷的很想跟你一起,可我還時時會想,假若一天真的一起,我又會恐懼因獲得伴隨而來的親近,將之親手割捨。所以我不智的給自己下了個定論:也許我愛的不是男人,我愛的總是那些不會愛我的男人,那些容許我漂泊、而想停留時能借個肩膀的男人。我不是雲海,卻比他更甚。
「你不必走遍這世界,才能確知天空的每一個角落都是藍的。」這是陳克華在序中引佛家語的一句語。不為其禪意,我深受此話吸引,因他的漂泊,他旅行的實踐,Men on the Journey,《我旅途中的男人》。謝謝把它送我,一剎那我在想,到底是你為紀念我曾經成為你旅途中的男人,還是要我學陳氏一樣,將沿途風光逐一記下,到老時驀然回首,發現你不過是序章中那微不足道的註腳?......而我想,更應是後者的,因為你從不是如我一般的旅行者,儘管有時你也樂意充個背包客,可你像風,我卻是雲,風吹過後,總剩我獨自遠走,在不止息的旅途上。
2010年9月19日 星期日
他們眼中的祕密
The Secrets in Their Eyes,個人還是喜歡將它直譯,是基於太久沒看過真正關注「眼神」的電影吧,我確是這樣想的!
老實說我絕對不認為這是一齣懸疑片,但若果《謎情追兇》能吸引更多觀眾進場,「他們眼中的祕密」當然應該自動收檔。電影令人著迷的地方太多,細緻如見證住男女主角廿五載離合的玫瑰花意象,刁鑽如利用兩組相片(兇手注視死者+男主角注視女主角)共構「眼睛能透露真相」(兇案與愛情)主輔兩條線索,加上對阿根廷司法漏洞的諷刺,以及導演在處理回憶部份時俐落的剪接,實在教我不得不給它一個「like」。
廿五年前的懸案並不是電影的主體。男主角過去執著破案,逃亡回國後繼續對未完的案件窮追不捨,要把當中前因後果寫成小說,表面上為解一個心結──電影初段暗示的「恐懼」,或中段跟死者丈夫許下的盟誓──然而,當故事發展下去,觀眾便可逐漸理解男主角「追」的原來是一段未能開花結果的戀情;要解的,則是人到中年對惘然未知情為何物的慌結。當愛情的命題漸漸提昇,電影亦終於把懸案推向結局:死者丈夫滿心怨恨,私下把兇手囚禁廿五載,以慰亡妻之靈;事情被男主角發現,真相大白,男主角的「謎情」也才「水落石出」──執於過去,追撫往昔,並不值得堅持。回事只能回味,還是好好把話說出口,換一個笑容,兩枝玫瑰,以及遲延了廿五年展開的戀情。
老實說我絕對不認為這是一齣懸疑片,但若果《謎情追兇》能吸引更多觀眾進場,「他們眼中的祕密」當然應該自動收檔。電影令人著迷的地方太多,細緻如見證住男女主角廿五載離合的玫瑰花意象,刁鑽如利用兩組相片(兇手注視死者+男主角注視女主角)共構「眼睛能透露真相」(兇案與愛情)主輔兩條線索,加上對阿根廷司法漏洞的諷刺,以及導演在處理回憶部份時俐落的剪接,實在教我不得不給它一個「like」。廿五年前的懸案並不是電影的主體。男主角過去執著破案,逃亡回國後繼續對未完的案件窮追不捨,要把當中前因後果寫成小說,表面上為解一個心結──電影初段暗示的「恐懼」,或中段跟死者丈夫許下的盟誓──然而,當故事發展下去,觀眾便可逐漸理解男主角「追」的原來是一段未能開花結果的戀情;要解的,則是人到中年對惘然未知情為何物的慌結。當愛情的命題漸漸提昇,電影亦終於把懸案推向結局:死者丈夫滿心怨恨,私下把兇手囚禁廿五載,以慰亡妻之靈;事情被男主角發現,真相大白,男主角的「謎情」也才「水落石出」──執於過去,追撫往昔,並不值得堅持。回事只能回味,還是好好把話說出口,換一個笑容,兩枝玫瑰,以及遲延了廿五年展開的戀情。
2008年8月17日 星期日
在《最遙遠的距離》重新去愛
不得不用這老套卻經典的開場: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然而,《最遙遠的距離》並不是一個有關暗戀的故事。三段故事,三個主角,他們都已然走到了愛情的盡頭,可笑的是以為到達了,方惘然發覺,原來愛情從沒來過,又或早已無端消退。與愛人站得最近,卻為什麼不是愛情了?
精神病醫師阿才(賈孝國飾)可以用專業的心理分析道出病人因外遇而經歷的各種傷痛,甚至教病人以扮
演重新在情傷中活過來,卻發現最無可救藥的是困在離婚經歷中的自己。錄音師小湯(莫子儀飾)以為生命全為女友雅築而活,雅築卻突然提出結束多年的感情。小
湯以為憑藉到台東各地所錄製的「福爾摩沙之音」重新打動女友,卻不知雅築早已搬離舊居;剛搬到新居的小雲(桂綸鎂飾)苦於一份了無生氣的工作及一段毫無出
路的三角戀情,她開始明白自己從沒在這份愛情中得到過什麼,同時遠方寄來了一盒「福爾摩沙之音」,為她死寂的心靈帶來了絲毫慰藉。
靠得太近,只好把自己放逐到最遠的境外。阿才決定放低醫師的工作到台東尋找多年不見的愛人,途中遇
上了獨自遊歷的小湯;小雲在一段段錄音中重燃起心靈的火花,一心循著錄音中留下的線索,尋找為自己帶來快樂的陌生男子小湯;小湯在阿才的治療下決定結束錄
音之旅,走在島嶼最南方的海灘略有所思,不知道海灘上的女子正是一直收聽錄影音並在尋找自己的小雲。
三人淡淡交會而過,他們都各自回到了所有關係的原點──獨自上路。然而獨處並不同於孤獨,遠離說到
底才是真正的自我救贖,在離愛情最遙遠的地方,才能真真正正觀望到愛情的全貌;或是,才能最清楚可以談一場還有自己的戀愛。要不然,陷落在一段關係之中,
也如小雲所說,就算再親密的身體接觸,都不能填補心中的那片空缺。
遠和近,與其說是實際的量度單位,不如理解成一種相處的狀態,《最遙遠的距離》大概有著這一點點的哲學味道,所以以一句頗令人感動的歌詞作結:「我存在/在我的存在/所以明白所以離開/所以不再為愛而愛/自己存在在你之外。
(原文刊登於2008年8月17日《文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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