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博覽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博覽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12年12月4日 星期二

韓素音的情與愛:讀《瑰寶》和其他


11月2日,女作家韓素音在瑞士寓所逝世,享年95歲。一直以來,中西文壇對她都有截然不同的評價。外國讀者 較早接觸她的作品,上世紀五十年代的英國婦女曾一度把她的小說作為隨身攜帶的流行讀物,英國哲學家伯特蘭.羅素(Bertrand Russell)在讀畢她的首部小說《目的地:重慶》(Destination Chungking)後更稱「花一小時閱讀她的小說所獲得對中國的認識,比在那兒住上幾年還要多」,他們都視韓素音小說為了解中國國情的一個重要入口,卻 無法認同她後來在傳記中對中國領導人以至文革種種「歌功頌德」的文字。內地讀者則普遍讚揚韓素音是個情繫黨國的海外作家,然而撇開政治相關的論述,國內文 學研究者對其作品依然興趣缺缺,未有給予足夠的重視。 

無論站於中國或西方立場,讀者似乎都無法擺脫一個被政治化了的韓素音,當然所謂「政治化」未必不是 作家個人創作理念的實質體現,只不過我們更樂意相信,在這個長年游走於不同國家的著名女作家的寫作世界裡,實有著其他更內在的關懷,例如她的愛情,以及自 身一路走來所歷經的風霜。
 
韓素音原名周光瑚(Rosalie Elisabeth Kuanghu Chow),1916年出生於河南信陽,父親為中國人,母親則出身自比利時貴族家庭,混血的家庭背景使她從小就受到中西文化的洗禮,並在修道院學校奠下良 好的英語基礎。不過,韓素音並非一心以寫作為職志,少年時代的她更傾向學醫從醫,為了實現這個夢想,她1933年考進燕京大學醫學預科,兩年後又赴笈比利 時布魯塞爾學醫。直至1948年,她終於在英國獲得醫學博士學位,爾後到香港正式從醫,並在一個宴會場合邂逅英國記者馬克.艾略特(Mark Eliot),二人一見鍾情,而這終究未能開花結果的戀情亦成為了韓素音經典之作《瑰寶》(A Many-Splendoured Thing)的寫作藍本。
 
事實上,在發表《瑰寶》之前,韓素音早在1938年完成人生首部小說作品《目的地:重慶》。儘管 《目的地:重慶》聲名遠不及十多年後推出的《瑰寶》,但這部處女作亦已透露出韓素音以後的創作路數:其一是她喜以第一身角度進行敘述,因此她的小說亦多被 視為「自傳體式」的作品;其次是她的作品大多聚焦於中國的歷史與平民的生活現狀,這也是羅素向有志認識中國國情人士推薦韓素音作品的主要原因。《瑰寶》同 樣是展示了此兩大元素的作品。1949年,韓素音帶同女兒榮梅到香港生活,在瑪麗醫院任職助理醫生,正式開展新的生活。不久之後,她在宴會上結識了當時在 報社工作的伊恩.莫里森。伊恩因工作緣故曾踏足中國內地不少地方,他對中國文化認識與愛好深深吸引著同樣熱愛國家文化的韓素音。兩人相知相交,甚至到了婚 嫁階段,然而隨著伊恩1950年於朝鮮陣亡,他們的感情終落得無疾而終的下場,而韓素音卻因此寫就了《瑰寶》一書:
 
「雖然我知道他已去世了,但這種延期的、他還活著的假象使他的死變得虛幻了。最重要的是這個現實, 我手裡拿著他的筆跡,他寫的字,他怎麼可能死了呢?信一封接一封到來,一直延續了三個星期,從信上的期,我知道那是最後一封。最後一封信到後,我知道不會 有他的信了,於是我坐在打字機前,捲上一張紙,開始寫我的《瑰寶》。」

欣賞《瑰寶》的讀者或都曾讀過這篇收錄在韓素音自傳《吾宅雙門》中的文章(此篇後來成為了《瑰寶》 中文版序),文章詳細記錄了韓素音對已逝情人的愛與不捨,以及作家如何把百般感受轉化成小說的成因。由此進入《瑰寶》的小說世界,可發現字裡行間其實充滿 著韓素音真摯情感表述,例如主角韓素音首次會面結束時對馬克的凝視和愛念的萌生,「黎明中星星仍隱約可見,在機場伊恩又一次轉身朝我一笑,爽朗、有點羞怯 又令人傷心的微笑」。後來跟馬克相處日久,卻又不禁因自身的往事而產生心理掙扎,「別忘了我是個寡婦。你也知道,在中國我這樣的女人是不應該再嫁的。況且 我也看不出我有什麼事情離了另一個人就不行。我已經超越了誘惑。我大笑,『因為我的心已經死了。』」在往後的章節中,讀者其實不難發覺韓素音對愛情愈益強 烈的求索,包括韓素音如何掙脫中國傳統禮教的藩籬,以寡婦身份深愛著一個已有家室的男子,以至再後來敘述分離前夕最後一段激烈相愛的時光,都可得見作家把 內心最深層的情感都盡付其毫不矯飾的文字中。
 
經過《瑰寶》的解讀,或可對歷來論者一種幾近「倒模式」的評價思路一一反思。的確,韓素音在 1960年代開展了一連串明顯「左傾」的寫作計劃,包括在文革期間多次訪問中國,推出了一批關於中國領導人的傳奇和訪談錄,如《周恩來與他的世紀》和《毛 澤東與中國革命》等,這些書籍都使她從此與推崇共黨、政治宣傳等字樣扯上不可分割的關係;亦因為以上著作的出版,中西讀者在往後的日子都把焦點放在其作品 與政治論述相關的部分,卻無法從更宏觀的視野看待她作品中的自傳與寫實特性。
 
從《瑰寶》可見,韓素音既如以往論者所言以書寫中國為主,但同時也以書寫個人內在情感為大前提。時 代的亂相成就了世俗的愛情,容易令人聯想到張愛玲的《傾城之戀》,但韓素音畢竟不為表達文壇師姐的蒼涼與世故,她更關注現實生活/命的呈現,亦即她終究得 不到的愛情,已是在當下所能觸到最華麗閃爍的瑰寶了。爾後她創作的幾部小說,如五十年代後期的《餐風飲露》、《青山青》(The Mountain Is Young),以至八九十年代的《A Share Of Loving 》和《Wind In My Sleeve》(暫無中譯),韓素音都把異國情愛主題與她的中國情結在小說中緊緊結合一起,構成一種專屬她的、橫跨不同邊界、牽涉政治、歷史、愛情、人生 等不同題材的寫作模式。而在伊人香魂已逝的今天,就討論韓素音如此特異的文學創作,好應擺脫徒為政治的論述框框,重新審視作家現實追求下的個人關懷與情感 考慮。 

(原文刊登於2012年12月5日《文匯報‧讀書人》)

2012年12月2日 星期日

布朗伯利:科幻世界中的共產隱秘




文學創作從來脫不了政治。作家獲獎或與政治交易等同,撰文出書隨時可成為宣傳意識形態的手段,林林總總的說法,古往今來數之不盡。

對於外間的肆意指控,不少人選擇執筆回擊,引刀成一快,卻亦有不少作家擺出「闊佬懶理」姿態,繼續我行我素,風雨不改。

如此說來,在美國文壇打滾七十多年的布朗伯利應該屬於後者典型。他一生創作無數,不少作品都帶有濃厚的政治批判色彩。今年六月他以九十一歲高齡與世長辭,其人其文的政治牽連迅速被重新發掘。

原來曾經有人說,他絕對是個擾亂美國社會秩序的共產黨員,但事實又是否如此?

雷‧布朗伯利(Ray Bradbury1920年美國出生,與家人居住在渥克崗,早年作品不少以此成長的地方做為故事背景。相似於許多科幻小說作家,布朗伯利年紀很輕的時候已成為科幻迷,偏愛閱讀天馬行空的作品。布朗伯利曾經描述,他少時最喜愛看愛倫‧玻的驚慄小說,同時對巴勒斯(Edgar Rice Burroughs與卡特(John Carter)的漫畫鍾愛有嘉,有上不時收聽魔幻話題的電台節目,從小便培養出一顆以異樣眼光看待世界運行的科幻心。

《幻想》與《》:年少成名
結果,布朗伯利很快便投入了創作行業。1936年,布朗伯利投稿到當時十分風行的《怪譚》(Weird Tales)雜誌,可惜他的作品並未獲得該雜誌編輯的青睞。然而不到兩年時間,布朗伯利在不斷寫作的過程中找到自己的風格,並終於得到另一科幻刊物《幻想》編輯的青睞,得以發表第一篇短篇小說《霍勒波岑的困境》(Hollerbochen’s Dilemma)。自此他的寫作事業正式展開,並一發不可收拾。

直至2011年,布朗伯利一生創作了二十七本中、長篇小說及超過六百篇短篇小說,作品產量極之可觀;他的作品更有不少成為美國中學的語文課本教材,包括短篇小說集《黑色嘉年華》(Dark Carnival)和《百萬年野餐》(The Million Year Picnic),長篇小說星紀事》(The Martian Chronicles) 和《華氏451》(Fahrenheit 451)等;而且他終一生亦屢屢獲獎,如早於194748年已兩次獲得美國文學界短篇小說的最高榮譽歐享利獎(The O. Henry Prize),2004年更獲頒美國國家藝術獎章;現任美國總統奧巴馬更曾讚譽布朗伯利的成就「(他)重塑了我們的文化,擴展了我們的世界。」

布朗伯利年少成名,且終其一生貢獻文壇,今年年中因病離世引來不少讀者、作家發文悼念。有趣的是,坊間除了重新閱讀他的作品,高舉他的文學成就,亦有報社開始發掘他的生平軼事,並發現作家在上世紀五十年代,跟共產黨員曾有密切關係。

藉科幻小說挑戰政府
布朗伯利離世兩個月後,美國著名評論網站The Daily Beast對外宣布通過合法途徑獲得近四十頁的調查報告。在這份報告裡,記錄了聯邦密探在19560年代對布朗伯利的數次祕密調查細節,其中包括分析探員在閱讀布朗伯利小說後的評價與取態和對消息發放來源者的查問與對談紀錄等。

1950年,布朗伯利推出收錄了十三個短篇故事的火星紀事》,書中故事主要描述人類殖民火星時所經歷的孤寂與不安,出版不久後即被讀者評價布朗伯利的上佳之作。但在該書出版之先,聯邦密探早已就書中內容寫下評價,「它們(書中故事)反覆以地球人乃略奪者(despoilers)而非發展者(developers)為書寫母題。」

事實上,在整個1950年代,聯邦密探還記下了一連串關於布朗伯利的資料:「布朗伯利在年少時已開始搖筆桿維生,而早在1942年寫作已帶給他不錯的活」、「當時布朗伯利在文壇已有相當成就」;「撰寫科幻小說、電視和電影劇本的作家雷‧布朗伯利一度被視為挑戰批判美國政府。」

不過最初的調查行動,布朗伯利似乎毫不知情。

告密:作品滲透「毒素」
檔案中除了包含有關聯邦密探對布朗伯利反動的評價,還有神祕人物馬丁‧伯克萊(Martin A Berkeley)的點名指控,令事件更加耐人尋味。

根據資料記載,自認為前共產黨員的伯克萊曾不只指控布朗伯利為同為共產黨員:「他顯然與美國編劇協會(Writers Guild of America, West)中的前共黨成員有所連繫。」伯克萊還記述,布朗伯利曾在一次編劇聚會中大罵同儕是「懦夫與
麥卡錫份子(指代進行不公指控的人)」,而當時編劇群正開會討論是否應該邀請共黨成員入會參與討論。此外,伯克莢繼續向探員提出「科幻小說是散播共產烏托邦精神的有利途徑」、「他的作品中顯然有批判美國資本主義政府的含意。」
時維1953年,布朗伯利推出了他往後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作品華氏451(Fahrenheit 451),這部充滿反政府腐敗統治精神的長篇巨構,就成為了別有用心者的口實。

「科幻作品會令共產主義支持者找到損害政府信譽的縫隙,而作家如布朗伯利佔據了散播損害美國政府統治『有毒言論』的有利位置。」另一位匿名告密者如是說:「這些科幻小說作家的共同目標無非為令美國大眾心生恐懼,以為現今政府的統治會令他們在即將發生的第三次世界大戰中輸得一敗塗地。」

懶理謠言 依舊故我
然而,在眾聲交謗的情形下,布朗伯利卻沒有為自己辯解。事實上,他對外間的蜚短流長滿根本滿不在乎:「在這個國家裡,我見過太多不應懼怕卻令人懼怕的事情。同樣,我在加州見到了太多因恐懼而發起的社會運動,這些運動卻無一與事情的實況相符。我不想再聽到荒謬與嘩眾取寵的言論。我也不想再聽到謊言、偏見、謾罵。我討厭指桑罵槐,謠言。我不想再收到任何一方、任何一的匿名信或無名電話。」

直到1959年,聯邦密探內部宣布「無足夠證據指控他(布朗伯利)是共黨一員。」

可是到了1968年,FBI又再展開調查,是次目標為監視應邀到古巴文化基金會再席活動的布朗伯利。然而,調查過程中卻出現了不少不明確因素,包括發現出境人姓名為「Roy Bradbury」,也沒有足夠證據證明布朗伯利曾前往古巴。當局最終再一次停止調查,並宣布:「在以往的調查結果中,我們已得知布朗伯利是個自由主義作家,他不斷為反戰行動發聲,進一步調查似乎不需要了。」

他保存了一份副本
事實上,為布朗伯利作傳的著名作家山姆威勒(Sam Weller)早在2005年已看過這四十頁的調查報告。「我不會忘記對談時他的反映。」山姆描述布朗伯利提及聯邦密探調查時的反應:「他邊笑邊揮雙手說:『這些年來我根本沒隱藏什麼,他們可以深入調查什麼呢?這根本不值一提。』」

的確,在去世以前,布朗伯利甚少公開討論相關的事情。或許在文學與政治的糾葛中,他對後者根本不屑一顧。

「不過,可能當時布朗伯利對這一切頗感興趣,他問我要了一份副本。」山姆補充說。

(原文刊於2012年10月27日《文匯報‧博覽》)

2010年5月7日 星期五

太宰治:一生無賴

「我是無賴派,我要反對束縛。」 這是太宰治發表於1945年的名言,亦是其一生為人處事最佳的註腳。

有些名字注定不被記住,有些人卻是神秘得十年、五十年都不能說清。顯然,太宰治屬於後者。 

去年是太宰治的百年誕辰,在中、日等地的紀念活動至今依然不絕於耳;他的作品如《斜陽》、《人間失 格》相繼重新編印,由他小說改編的電影亦先後上映,除了最近率先在本港上映的《櫻之桃與蒲公英》外,第二次被拍成電影的《人間失格》更會在下半年開始亞洲 巡迴放映,不禁令人驚訝,究竟是哪裡來的魅力,令他的鬼魂到今時今天仍一直徘徊,不斷重生? 

無賴 有所不知

出生自大地主家庭的太宰治,父親曾數任貴族院議員,自小便過覑奢華的生活;另一方面,他的母親體弱 多病,使他自小便由叔母、女傭照顧,在女人堆中成長,不只使他變得異常敏感,對他的人生及創作都有深遠的影響;而在當時的大眾(尤其女性)看來,太宰治長 相俊朗非凡,才氣橫溢,因此他更是不少人心中的偶像。
 
太宰治成名時正值二戰後初期,國內天皇霸權、軍國主義全面崩潰,人民普遍產生了極大的虛無感與危機 感。面臨價值崩壞的時勢,他與同期作家裵口安吾等提出人應反抗既有秩序,要忠於自我,發掘心靈內在的價值。儘管他每天縱情聲色,沉迷於酒精與色慾中,他並 沒有被人所棄之,相反他如實表現了各種潛藏於人心中「墮落」的快樂感覺,受萬人追捧。
 
所以,縱然很多人知道太宰治是日本「無賴派」的宗師,卻少人了解「無賴」背後非單單指一般的市井流氓,過街老鼠;他的「無賴」實際上是反叛,換個詞語說即與「戲作」無異,他要「嘲笑掛覑一副得勢面孔的人」,其實是有對當時社會風氣進行批判的意圖,但如今明白的人卻不多。 

求死不得的膽小鬼

 
在「無賴派」作家的身份以外,太宰治更為人熟悉的生平當然是他的「自殺癮」。雖未做過正式的調查,但若要數以作家自殺聞名的民族,日本必名列一二,而太宰治又是當中的表表者。
 
他一生自殺五次,有三次偕女性殉情,為當時人所震驚:他於1929年第一次嘗試服食安眠藥自殺,據 說是受芥川龍之介自殺的影響,但因吞服藥物的份量太少而活了下來;之後一年,他在酒吧認識了女招待員田部目津子,在與她同居三天後再服食安眠藥兼投水自 殺,結果太宰治再次獲救,女方卻不治而死,他最終被法院起訴教唆自殺罪,後來又因其家族背景沒有受到法律制裁。
 
有不少研究都指出,太宰治一心求死與他的家庭背景與教養有莫大關係。他生於封建家庭,卻深深厭惡覑 自己的地主富戶身份;進入大學後,他又無故投身了左翼運動,一度捲入了階級鬥爭中,後來因政治「轉向」而背上了背叛同志友好的惡名。在政治上屢受打擊,生 活又放蕩不堪,如他在成名作《人間失格》的自況之言,「膽小鬼,連幸福都會害怕。」他無法抵受人間的種種壓力,唯有求死尋找生命的出口。

苦求仇人川端

 
兩次服藥不成功,太宰治第三次企圖自縊。對於他這次自縊有兩種說法:一謂他到《都新聞》會社應考, 結果未被錄用,企圖自縊;另一說法則與川端康成相關。1935年,太宰治因患上腸胃病而要接受治療,途中他因過量服用止痛藥已染上毒癮,同時又為巨額的醫 療費所累,因此急需金錢應急;他原本憑藉短篇小說《逆行》而成為當年芥川文學獎的熱門,後來卻又因為川端康成的強烈批評而落選,失去了獲得獎金的機會,自 此他對川端恨之入骨,也可能是加上不被會社取錄的打擊之下,到山上上吊自殺,最終又因為繩子斷掉而再次撿回性命。
 
事件之後,他再度投入寫作,也取得了很好的成績,甚至在之後一屆的芥川獎中再次獲得提名。這次,他又一反常態,極力自貶及央求川端讓自己得獎,態度改變之大令人不可置信。

女兒揭示更真實父親

 
去年,太宰治的女兒太田治子出書對其「無賴」父親的一生進行了總結。該書名為《向覑光明─父親太宰 治與母親太田靜子》,太田治子在書中透露,儘管母親靜子只是太宰眾多情人之一,而父親又放縱得堪稱出奇,但二人一直維持覑相親相愛的良好關係;太田治子又 言,父親雖處於多重的矛盾中,卻正因承受覑家庭、社會、個人內心的種種壓力,才能創作出有與世俗不同的文章,因而對父親的文學地位予以肯定。
 
太宰治與太田靜子的戀情發生於人生的末段。1937年,他與初戀情人小山初代第四次殉情,同樣自殺 不遂,過後,他的生活一度安穩下來,先跟石原美和子結婚並誕下兩女一男,後又結識了太田靜子生下一女。他講述沒落貴族的長篇小說《斜陽》中的女主角便是以 太田靜子為描述對象《斜陽》與《人間失格》兩部堪稱太宰治的巔峰作品。
 
1948年,太宰治與情人山崎富榮於玉川投水自殺,終於求仁得仁,而同年完成的《人間失格》亦成為絕響。

與魯迅結緣

 
太宰治的一生充滿傳奇色彩,他的不羈、他強烈的求死心志為他樹立起獨一無二的形象,使得他一直以來都有為數不少的追隨者;在日本甚至有一個說法,每年都總會有一二學生的論文,以他作為研究的對象。
 
他在日本國內歷久不衰,他與作家魯迅亦有關連。當年魯迅曾遠到日本仙台留學,過後在戰火正酣之際, 日本內閣情報局曾「委託」太宰治以魯迅在日為題材發表文章,以作為宣揚大東亞之親和精神。由此,太宰治在1945年發表了小說《惜別》,書中內容卻暗暗透 露覑他對中國文化的尊重及對日本軍國主義的批判。
 
及後,他被情報局嚴密監察,作品亦屢屢被禁,直至戰後得以解禁。

斜陽館與櫻桃忌

 在100年誕辰過後,以太宰治生平或小說為藍本的電影、劇集再次陸續上映,祭悼這「無賴」作家,日 本人往往帶覑淒美詮釋,如以《維榮之妻》為藍本改編的《櫻之桃與蒲公英》,「櫻之桃」除了指電影末段的一點希望之光外,也是指在他出身地青森縣金木町的 「櫻桃忌」節日;而早在10年前,位於他家鄉的大宅則被改建成太宰治紀念館—斜陽館,坐落金木町的鄉郊大街之上,如一抹斜陽,修飾覑這古都的風景。 

(原文列登於2010年5月7日《文匯報‧博覽》)

2010年4月16日 星期五

女金剛 球場內外






美國人一向熱愛運動,體壇好手猶如明星,一舉一動都會被傳媒貼身跟蹤報道,如月前坦承受性癮所害的高球一哥老 虎活士,上周復出依然備受四面八方冷嘲熱諷,大、小字報不絕,「壟斷」了各大報章的體育新聞版面;直至上周四娜華蒂露娃宣告罹患乳癌的消息,視線才轉移到 這位網壇「女金剛」身上。 


娜華蒂露娃堪稱美國網球界的傳奇女王,1960年代開始打球,75年轉為職業球手,歷年來屢破紀錄不在話下,在運動場以外更是出色的維權分子,以敢言敢做聞名於世,是不少美國人心目中的模範。 
 
這次她的不幸消息傳出,自然蓋過負面新聞不絕的活士,成為全球關心的焦點。
 
娜華蒂露娃(Martina Navratilova)自06年二度宣佈退休之後,已少有在大眾面前宣告自己的生活狀況。對於這位在球場上打拚到50歲的運動員,美國人視她為史上最偉 大的(網球)運動員之一;華人則大多稱她為「女金剛」,因她在球場上積極、狠勁的作風,巾幗不讓鬚眉,同輩女網球手面對她猶如面對金剛,是難以闖越的一 關。
 
可是,娜華蒂露娃上周在發佈會上梨花帶雨宣告病情,有別她向來剛毅的形象,使傳媒皆大感錯愕。 

我的911

運動員患癌的例子屢見不鮮,例如1968年奧林匹克運動會400米跑步賽銀牌得主保特 (Lillian Board),得獎時僅20歲,兩年後卻因癌病去世;又例如世界著名的單車選手岩士唐(Lance Armstrong),在25歲的高峰時期發現患上了第三期睾丸癌,幸好在多年的療程過後終於痊癒,甚至能重返單車賽道繼續爭一日之長。
 
可是娜華蒂露娃跟兩者並不相同,她現時54歲,已遠非巔峰時期的生理狀況,以她現在的年齡去接受治療,估計康復程度亦不如岩士唐般理想,所以她在發佈會中明言自己憂心至極,「這是我人生中的911。」
 
「我感覺一直以來都能好好控制自己的身體與生命,但當它(乳癌)來臨的時候,我才驚醒事情完全在我掌握之外。」娜華蒂露娃說。

沒有勝不了的仗

《紐約時報》在2003時曾刊登過娜華蒂露娃一篇長達2萬字的詳細專訪,文章中多次形容,這位傳奇女網選手的一生注定比別人難行。 

娜華蒂露娃出生於捷克斯洛伐克,自小受教於繼父學習網球。儘管沒有專業的訓練,娜華蒂露娃卻憑藉天 賦於15歲時便在捷克斯洛伐克登頂;到1970年代初期,當時正值冷戰時期,捷克斯洛伐克奉行共產主義使國人不易獲得出國的機會,她卻成為了少數持有特權 赴美參賽的運動代表;到了1975年,她分別在當年的澳網及法網賽事中闖入決賽,儘管在法網決賽中輸給了當時的世界第一克利斯艾芙特(Chris Evert),但她已經深深被美國的自由氛圍吸引,同年更因遭本國禁賽而向美國政府申請政治避難,並在7年後取得綠卡成為美國公民。
 
在往後的33年間,娜華蒂露娃未曾再踏足捷克半步(捷克斯洛伐克於1993年分裂成捷克及斯洛伐克),也未曾再見家人。直至2008年1月,她才重獲捷克公民身份。
 
但娜華蒂露娃在網球場上的成績卻實實在在肯定了她的決定。她在1972至2006年期間,曾經寫下 多項世界紀錄,如她在34年間共拿下167座單打冠軍、177座雙打冠軍,2項紀錄在網壇無論是男、女運動員皆無人能出其右;她曾獲得31次女子雙打大滿 貫、10次混雙大滿貫,是史上獲獎最多的雙打運動員;單打成績也只是僅次於80年代後期冒起的德國名將嘉芙(Steffi Graf);而她在2003年以48歲高齡獲得獎項,亦使她成為在大滿貫比賽中奪冠的年紀最大的女選手。
 
在娜華蒂露娃的人生旅途中,往往遇強愈強,從不氣餒。

上網 進攻

縱使憂心忡忡,娜華蒂露娃面對惡疾卻不忘對支持她的群眾提出忠告。她指出,她雖年過半百,但奉行素食,並仍時有打網球、冰上曲棒球保持身體活動機能,卻依然無法避免患癌;時下美國人普遍生活不健康,理應好好關注身體狀況,不要常以忙碌為藉口。
 
「你愈早把握機會,情況則愈有利。」在初學網球的時候,繼父教她不要執覑於防守,要積極上網,攔截對手的攻勢,這打法使她後來在女子網壇中獨步天下;如今面對病魔,娜華蒂露娃一樣以攻為守,在剛過去的三月進行乳房腫瘤切除手術。

愛美國 但不盲目

在球場以外,娜華蒂露娃的行事為人,一樣果敢大膽。數月前她在訪問中直言以布什為恥;事實上,她過往已多次在公開場合批評美國政府。
 
2002年,她曾經對一間德國傳媒說:「我當日離開了一個不公平的國家,但最荒謬的是我竟又來到一 個打壓自由的國家。美國政府最會操控人民思想,將所有具爭議性的話題置於桌底。所有的決定都是以有多少的實利回報為依歸,至於其他的因素如人的健康、社會 道德甚或環境問題,當權者都一概不理。」
 
同年,她在接受CNN華裔女主持宗毓華(Connie Chung)訪問時,也有了同樣的控訴:在訪問中,宗毓華認為娜華蒂露娃在德國報章上的言論是「反美國」的行為,更大指她「忘恩負義」,「若不滿這個曾經給予你自由的國家,就回去你的捷克老家吧!」
 
一年之後,娜華蒂露娃在接受《紐約時報》專訪時笑言:「我當時真的不知該怎樣回答她(宗毓華)。但 如今回想,我真想跟她說:『難道這就是美國給我所謂的言論自由?一旦我說出我心中所想便要被遣返老家捷克?你又有什麼權力限制我的說話?』這不正正是我在 捷克斯洛伐克時的遭遇?」娜華蒂露娃繼續補充說:「我愛我的國家,亦正因如此我才放聲疾呼,但這不代表我是反國家或反政制的。」

蟑螂周身走

貶責時政以外,娜華蒂露娃也是最早承認同性戀身份的運動員。她在1981年向外公佈曾分別迷戀男、 女教練,但在80年代的美國,同性戀仍不普遍被公眾接納。娜華蒂露娃因網球事業頻頻曝光,雖受盡輿論壓力,她卻毫不畏懼;甚至早在20年前推出的自傳《忠 於自我》(Being Myself)中,大談情路上的崎嶇,「情傷可使我崩潰,但球場往往是我的庇護所。」
 
在過去20多年間,她除了積極參與維護同性戀權益活動外,更獻身於為反歧視兒童服務,並提倡人應關注動物權利,如在2007年大力反對美國俄勒岡州大學對羊注射激素研究。
 
年前,她更參加了ITV的真人秀,目的為身體力行喚起大眾對環保事業的認知。在節目中,她跟從比自己年輕多年的製作隊伍,穿越森林,在生活環境惡劣的居所中留宿,甚至在鬥大膽挑戰比賽中,任數百數千隻蟑螂周身遊走,「我不怕牠們,只是必須穿更緊身的內衣褲罷了。」

把口緊閉 專注當下

上年年尾,另一網壇名將阿加斯(Andre Agassi)推出自傳,大爆過去不堪生活,如何受脫髮困擾,因而受助手引誘,吸食冰毒等;阿加斯名言「形象就是一切」,當時卻受不少傳媒質疑,阿加斯利 用自己過去的壞形象促銷新書,手法低檔,損害了多年來辛苦建立的形象;反觀娜華蒂露娃早於20年前推出個人傳記,她不畏公眾壓力,應說得說,別人覺得不應 說的她照樣本覑良心大書特書;到20年後的今天,她患上乳癌,仍堅強跟大眾分享治療期間的心路歷程,贏盡各界掌聲。
 
在某次網球節目中,娜華蒂露娃點評時下女將時,不失風趣地說:她們就是不懂把口緊閉,其實在擊球時怒吼很影響對手的發揮,打球的重點在於專注,不為下一秒設想,只盡力做好當下──這大概也是她人生的寫照。 

(原文列登於2010年4月16日《文匯報‧博覽》)

2009年11月27日 星期五

培根求虐的惡魔


現代人好八卦,對於發掘古今名人的軼事、醜聞尤其感興趣,如愛爾蘭一代畫師法蘭西斯.培根,他的極端一生早在90年代成為大眾的談論對象,甚至被拍成電影,對其同性戀及虐待癖大說特說。 
 
紐約書評評論人、著名藝術史家約翰李察遜最近舊事重提,本著史家的良心不談是非風月,反而憑當年的一段友好關係向世人重現他所識的培根,答案卻是:他(培根)並沒有那般出色!
 
法蘭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出生於愛爾蘭都柏林, 父祖皆是名門望族的後裔,跟他同名的叔叔更是英國最著名的政治家及哲學家。他於1920年代末期開始繪畫,未受過正規的藝術訓練;1945年,他憑藉作品 《三幅十字受刑架上的人像習作》(Triptych:Three Studies for Figures at the Base of a Crucifixion)參加倫敦拉斐爾畫展聲名大噪;他後來的《自畫像研究》(Study of Self-Portrai)更成為了當代繪畫中的經典作品,並在1971年時被法國藝術鑑賞雜誌列為當時十大畫家之首,是英國最具影響力的畫家之一。
 
儘管藝術成就驚人,培根的一生卻在憂鬱與不快中度過。

扭曲童年 易服成癖

據資料記載,培根少年時體弱多病,對動物患有嚴重的敏感症,因此自小便大量服用藥物,以減輕症狀;家族雖有名望,亦不乏兄弟姊妹(有一兄一弟,兩個妹妹),可是性格內向,與父親的關係亦不愉快。
 
因為個性羞澀,培根天生彷彿便跟同年紀的少年不相同,他舉止行為女性化,甚至喜歡易服變裝。他曾不 只一次在盛大的舞會上,穿上珠片閃裙,塗抹濃妝,將自己打扮成花枝招展的舞女;更有一次因被發現穿上了母親的內衣而被父親痛打一頓,但這些痛苦的經歷卻成 為了培根日後的創作泉源。
 
約翰李察遜(John Richardson)最近接受《衛報》訪問時不忘透露對好友易服的觀察。約翰指出,培根家中年老的保母不時「鼓吹」培根的放縱行為,「她睡在廚房中,彷 彿無時無刻都為培根的偷竊行為──如他最愛的雜貨、化妝品及為讓頭髮定形的鞋油──大作掩飾。」李察遜繼續補充:「她又為培根提供不尋常的收入來源,每次 當藝術家們開非法的派對時,她都會在玩紙牌咭的人客堆中收到了大量的小費。」
 
李察遜甚至記述,他曾經在派對中聽聞培根對保母說,「他們(派對上其他的藝術家)應該留待至男男交媾的環節。」李察遜因此認為,培根不應被視為唯一沉溺同性愛的英國藝術家。

畢加索後有培根

85歲的年邁藝術史學家李察遜,一直以來以研究畢加索聞名,他於1991年出版第一部畢加索傳記而獲得英國的惠特貝瑞文學獎(Whitbread Prize),隨後在1996年、1999年分別推出第二、三部,使他在藝術界中享負盛名。
 
今年,他為紐約書評(New York Review of Books)重新審視好友兼著名畫家培根的一生,他指出,培根的一生因其虐待癖相伴,培根在藝術上固然有卓著成就,但其末期的作品,卻因為欠缺了受虐的苦 痛而失去神韻,並不應如以往評論家般一味的讚嘆。李察遜在既有的評論上另立新意,因而引起了極大的關注。
險被男友打飛眼球
 
李察遜指出,兩個男友對培根影響最為深遠。培根的第一個男友彼德雷斯(Peter Lacy)猶如其父親的直接投射。他在父親日接夜的虐打中獲得了受虐的快感,而雷斯更可說是變本加厲。
 
在李察遜眼中,雷斯每每對培根作出「最兇狠的攻擊」;在長期的酗酒中,雷斯甚至曾經將培根整個人擲向房間的玻璃外,使他的臉部嚴重損傷,右眼更險被打飛,要靠縫針才可把眼球安放原位。
 
「但培根更愛他這個暴力的男友;後來弗洛依德(Lucian Freud)因得悉此事而對雷斯提出抗議,使他搬出了原來的居所,這促使培根與弗洛依德的友好關係破裂。」
 
但李察遜書中卻不忘提出雷斯帶來的「啟發」,「人所共知彼德雷斯在鎮上臭名遠播,他對待培根如奴隸,並不時對他拳打腳踢;不幸的是,這卻大大提升了他對愛人創作的靈感,使他畫出了最出色的幾幅作品。」
 
1954年,培根按照男友的形象畫出了《Man in Blue》系列,坐在垂直黑帳幔背後身穿黑禮服的兇惡男人,正是培根最「疼愛」的原型。

受虐爆發藝術靈感

但最為人認識的卻是培根在雷斯以後與佐治戴爾(George Dyer)的另一段關係。
 
1998年,英國導演約翰梅布瑞(John Maybury)憑電影《愛是惡魔:培根的自畫像》奪得了多個國際電影獎項,電影充滿性慾元素,講述培根如何誘導入屋偷竊的小偷戴爾發生關係,並在以後的日子成為他畫中的主要模特兒。
 
電影著力營造浪漫愛情故事,但在約翰眼中,二人的相處遠遠超越浪漫成份。
 
「培根曾承認他會用各種手段使戴爾精神上崩潰,然後到了每個最適合的清晨,他便會忘卻對愛人的所作所為,畫出他的巔峰之作。」
 
在1964至1974年的十年之間,戴爾成為了培根靈感的繆恩,他的畫作時而與愛人對話,風格逐漸傾向暴力、荒誕,用扭曲的面相與身體表現他內心的激情;通過畫畫,他思考人的存在,在戴爾自殺之前,他一度稱自己為存在主義者,更有「暴力是存在一部分」的名言。

屍體當模特兒

可是二人的關係並不長久。李察遜憶述1968年的一個黃昏,當他與兩人進餐過後,戴爾因一場爭執獨自離開。「過後,培根跟我通電,他說他的愛人倒在酒店房間門外,手中一大把的安眠藥及一樽威士忌,那時他已不醒人事。」
 
在首次自殺不遂過後,培根對愛人的逼迫愈來愈深;戴爾不久後在希臘第二次自殺不遂,最終在1974年於巴黎服藥身亡。
 
在戴爾逝世之後,培根陷入了極度的傷痛之中,但卻沒有令人忘記他曾在一次自殺事件中,依然拿著畫筆描繪出戴爾垂死的形態,此舉亦使大眾對培根作出了嚴重不道德的指責。
 
「所有我深愛的人都離我而去了,我無法停止想念,所以只能更專注於我的藝術之上。」培根在事後解釋說。

不是僥倖 便是災難

在佐治戴爾離世之後,李察遜認為培根作品的質素快速下滑,儘管他之後交了另一男伴約翰愛德華 (John Edwards),但他與愛德華的戀情卻遠離了以往施虐受虐的情人關係,使他的作品再無生機。「在愛德華的影響下,培根的作品由魔鬼的形象淪為一般健壯男 子的裸照,然後他筆下那些充滿性暗喻、無頭無臉的男性軀體,慢慢轉變成了簡單的軟性情色畫。」
 
迄今為止有藝術館三次舉行培根的作品回顧展,最後一次是上年4月由泰德畫廊(Tate Gallery)舉辦的回顧展,現場出現的當代藝術家如Damien Hirst、David Sylvester在節目上一再肯定培根的名望,可是李察遜卻認為這一類評價失諸客觀。
 
「簡單來說他就是畫不出來,他無能為力清晰勾勒出所畫的對象及其空間,玷污了一幅又一幅的作品,他的『Screaming Pope』系列的成功不是一次極大的僥倖,便是一場重大的災難。」
培根於1992年去馬德里旅行的途中去世,去年佳士德的拍賣會中,他為紀念愛人佐治戴爾離世畫的名 畫《室內的三個人像》(Triptych, May-June 1973)以高價賣出,那是培根受苦最深時期的作品,模糊不清的人物在三個不同的空間展出頹廢的姿態,正是這惡魔畫師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原文刊登於2009年11月27日《文匯報‧博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