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喜歡緬懷過去的自己,就正如大一第一份長文功課要寫一封寄往天國的信,當時還是選擇了給過去的自己,上款為「最寂寞的人」,而下款則是「我」。
總是這樣的,為過去的事所牽絆,為疏遠了的人而憂傷,為常在夜裡突然來襲的寂寞所擊潰、泣不成聲,默默渴望一次機會的來臨,藉口給自己重新開始的契機......卻是深深的明白著,生活在走,人事在變,分與合,散與聚,其實從來沒有終點,又何來所謂重新出發的「契機」?
記得在Love of Siam中,謬對棟告解自己的寂寞,他便是這樣說的:「如果我們深深愛著一個人,我們能承受必須分離的一天嗎?而分離,是生命中的一部份,那有可能我們深愛一個人,卻不會害怕失去他嗎?同時我也在想,有可能我們活著,卻不愛任何一個人嗎?這就是我說所謂的寂寞。」
這也就是我所謂的寂寞。
一旦走出了孤獨的城堡,就再也回不去了。我是一直這樣想的。
2010年7月29日 星期四
2010年5月24日 星期一
此時無聲勝有聲──羅展鳳談《必要的靜默》
《必要的靜默》令我想起了John Cage的無聲樂曲「4'33」,我跟羅展鳳分享,並沒出乎意料之外她也懂得此曲。
「不過我已忘了是4分多少秒。」她淺淺地笑著說,一如每次談論起她鍾愛的配樂家的時候;事實是我也沒有想過她不懂得Cage的名作,有關「沉默」,她怎可能不比我清楚?
「總覺得現在外面太多聲音,太嘈了。『必要的靜默』也算是我的立場吧。」她把話說得很輕,但這卻是兩次見面中唯一重複的言語。如此鏗鏘。如此篤定。
跟羅展鳳第一次見面是在《必要的靜默:世界電影音樂創作談》(下稱《必要的靜默》)的新書發佈會
上。當天的她穿了一件寬身卻不失大方的黑襯衣;指針未及三時,她已在場地中幫忙擺位、試燈、準備即將要為參加者播放的數個電影片段,彷彿跟她的成書過程
般,都要一手一腳,自己包辦。
台下盡是她的學生、好友和父母,特意到來聽她難得一次為新書說故──儘管在年前出版過《映畫X音
樂》(2004)及《流動的光影聲色》(2007)兩本著作,辦發佈會由她現身說法還是第一次;出席者懷抱著聽作者演說的心,但按我的理解,《必要的靜
默》的出版所以令人期盼背後還有一更重大的理由,正如張志偉教授在書序言中提及:「展鳳的新作,是電影音樂的『作者論』訪談,當中收入『大師級』配樂家們
的獨特配樂訪談,是華文及英語世界少見的書。」
發聲的意願
「在2004年出版《映畫X音樂》時,我在書中寫了『下一站,波蘭』。可是到了2006年的時
候,Kubrick為奇斯洛夫斯基十周年辦了影展,甚至連《號外》都一連登了兩期波蘭特輯,其中一期是Preisner的訪問。當時我就『知死』,心想為
何說了那麼久仍未實行。」結果一年後,她終於兌現了自己的承諾,隻身前往波蘭(更準確點,是克拉科夫)訪問奇斯洛夫斯基的「御用」配樂家Zbigniew
Preisner,「訪問後我還跟他說,好感激他,因為是他的作品令我開始研究電影音樂的。」
我們因此很可以理解,在書中收錄的12組配樂家中,Preisner為何名列首位,又在後記當中,
放了那張展鳳跟他的合照。「我如今望著這幅相,依然覺得是surreal的。」不過在介紹她的次選、第三四五六七位時,她絕對沒有厚此薄彼,「Eleni
出奇的熱情,拉著我的手問我喝什麼,最緊要relax。」「In The Nursery比較『串』,問他們覺得John
William的作品如何,他們說『沒大印象』。」「Morricone曾經用好天真爛漫的眼神跟我對望……」「久石讓的話不多,但他其實很有想法,看他
的著作會更加了解。」……她邊講邊開懷大笑,俗點說,見到配樂家好比「拾到金」,卻教人更無可質疑她對電影配樂研究的從一而終。
「這確是我很期待的一本書。」從訪談過程中的趣事話說回來,展鳳不忘說出更大的關懷:「對於我之前
出版的第一、第二本書,坊間產生了一些聲音,有支持的,也有對這種研究方法表示質疑的,使我曾經有過氣餒的時候。所以我更高興這本新書的出現,通過記錄跟
12組配樂家的對談,由他們去講出自己的創作心得、歷程及音樂理念,不再只是我自己閉門做研究,感覺是還了他們一把聲音。」
無聲的哲學
記得John
Cage曾經這樣的說過:世界上並沒有全然的沉默,只是觀眾不會聽,才不知道所謂的無聲其實充滿意外之音。故電影中音樂的「入場」跟「缺席」乃辯證不斷的
關係,如中國繪畫美學中的留白,「無」實為「有」之根本,也是消失了的「聲響」。顯然,這是展鳳所信奉的。
「這本書是有經過編排的,尤其最先的三個配樂家,我認為他們是有從哲學層面去思考音樂的。」她所指
的是Bela Tarr,在《殘缺與和聲》中以角色營造無聲節奏感的匈牙利導演;還有Eleni
Karaindrou,建議安哲羅普洛斯不要在《霧中風景》末段中加入「慢版」(Adagio)的希臘配樂家;以及Zbigniew
Preisner,他在訪談中嚴肅地跟展鳳如是說:「我想音樂裡最重要地方是靜默的部分。就是音樂在出場前與出場後的空間。靜默,我會視之為最重要的。」
亦成為了展鳳在芸芸訪談中最珍而重之的信條。
「Preisner好有自己的原則,不會『埋堆』,在圈內只有兩、三個知己好友。他這種態度對我影響好大,事實上,單單是聽他的音樂已對我有很大的影響,從我為他開始寫電影音樂文章,做相關研究,其威力已可想然之。」
「總覺得現在外面太多聲音,太嘈了。『必要的靜默』也算是我的立場吧。」應我的要求,展鳳隔天再次到了她工作地點附近的咖啡廳內接受訪問;她換上了一身素白,把話說得很輕,而這一句卻是兩次見面中唯一重複了的言語。
相信音樂,更相信音樂緊扣人性,可令人對生命有所啟悟,展鳳因此長年累月在她電影音樂的後花園中,默默栽種,在這喧囂得過分的世代中,透露出一種令人敬佩的、大隱於市的智慧與氣質。
(原文刊登於2010年5月24日《文匯報‧讀書人》)
2010年5月7日 星期五
太宰治:一生無賴
「我是無賴派,我要反對束縛。」 這是太宰治發表於1945年的名言,亦是其一生為人處事最佳的註腳。
有些名字注定不被記住,有些人卻是神秘得十年、五十年都不能說清。顯然,太宰治屬於後者。
去年是太宰治的百年誕辰,在中、日等地的紀念活動至今依然不絕於耳;他的作品如《斜陽》、《人間失
格》相繼重新編印,由他小說改編的電影亦先後上映,除了最近率先在本港上映的《櫻之桃與蒲公英》外,第二次被拍成電影的《人間失格》更會在下半年開始亞洲
巡迴放映,不禁令人驚訝,究竟是哪裡來的魅力,令他的鬼魂到今時今天仍一直徘徊,不斷重生?
無賴 有所不知
出生自大地主家庭的太宰治,父親曾數任貴族院議員,自小便過覑奢華的生活;另一方面,他的母親體弱
多病,使他自小便由叔母、女傭照顧,在女人堆中成長,不只使他變得異常敏感,對他的人生及創作都有深遠的影響;而在當時的大眾(尤其女性)看來,太宰治長
相俊朗非凡,才氣橫溢,因此他更是不少人心中的偶像。
太宰治成名時正值二戰後初期,國內天皇霸權、軍國主義全面崩潰,人民普遍產生了極大的虛無感與危機
感。面臨價值崩壞的時勢,他與同期作家裵口安吾等提出人應反抗既有秩序,要忠於自我,發掘心靈內在的價值。儘管他每天縱情聲色,沉迷於酒精與色慾中,他並
沒有被人所棄之,相反他如實表現了各種潛藏於人心中「墮落」的快樂感覺,受萬人追捧。
所以,縱然很多人知道太宰治是日本「無賴派」的宗師,卻少人了解「無賴」背後非單單指一般的市井流氓,過街老鼠;他的「無賴」實際上是反叛,換個詞語說即與「戲作」無異,他要「嘲笑掛覑一副得勢面孔的人」,其實是有對當時社會風氣進行批判的意圖,但如今明白的人卻不多。
求死不得的膽小鬼
在「無賴派」作家的身份以外,太宰治更為人熟悉的生平當然是他的「自殺癮」。雖未做過正式的調查,但若要數以作家自殺聞名的民族,日本必名列一二,而太宰治又是當中的表表者。
他一生自殺五次,有三次偕女性殉情,為當時人所震驚:他於1929年第一次嘗試服食安眠藥自殺,據
說是受芥川龍之介自殺的影響,但因吞服藥物的份量太少而活了下來;之後一年,他在酒吧認識了女招待員田部目津子,在與她同居三天後再服食安眠藥兼投水自
殺,結果太宰治再次獲救,女方卻不治而死,他最終被法院起訴教唆自殺罪,後來又因其家族背景沒有受到法律制裁。
有不少研究都指出,太宰治一心求死與他的家庭背景與教養有莫大關係。他生於封建家庭,卻深深厭惡覑
自己的地主富戶身份;進入大學後,他又無故投身了左翼運動,一度捲入了階級鬥爭中,後來因政治「轉向」而背上了背叛同志友好的惡名。在政治上屢受打擊,生
活又放蕩不堪,如他在成名作《人間失格》的自況之言,「膽小鬼,連幸福都會害怕。」他無法抵受人間的種種壓力,唯有求死尋找生命的出口。
苦求仇人川端
兩次服藥不成功,太宰治第三次企圖自縊。對於他這次自縊有兩種說法:一謂他到《都新聞》會社應考,
結果未被錄用,企圖自縊;另一說法則與川端康成相關。1935年,太宰治因患上腸胃病而要接受治療,途中他因過量服用止痛藥已染上毒癮,同時又為巨額的醫
療費所累,因此急需金錢應急;他原本憑藉短篇小說《逆行》而成為當年芥川文學獎的熱門,後來卻又因為川端康成的強烈批評而落選,失去了獲得獎金的機會,自
此他對川端恨之入骨,也可能是加上不被會社取錄的打擊之下,到山上上吊自殺,最終又因為繩子斷掉而再次撿回性命。
事件之後,他再度投入寫作,也取得了很好的成績,甚至在之後一屆的芥川獎中再次獲得提名。這次,他又一反常態,極力自貶及央求川端讓自己得獎,態度改變之大令人不可置信。
女兒揭示更真實父親
去年,太宰治的女兒太田治子出書對其「無賴」父親的一生進行了總結。該書名為《向覑光明─父親太宰
治與母親太田靜子》,太田治子在書中透露,儘管母親靜子只是太宰眾多情人之一,而父親又放縱得堪稱出奇,但二人一直維持覑相親相愛的良好關係;太田治子又
言,父親雖處於多重的矛盾中,卻正因承受覑家庭、社會、個人內心的種種壓力,才能創作出有與世俗不同的文章,因而對父親的文學地位予以肯定。
太宰治與太田靜子的戀情發生於人生的末段。1937年,他與初戀情人小山初代第四次殉情,同樣自殺
不遂,過後,他的生活一度安穩下來,先跟石原美和子結婚並誕下兩女一男,後又結識了太田靜子生下一女。他講述沒落貴族的長篇小說《斜陽》中的女主角便是以
太田靜子為描述對象《斜陽》與《人間失格》兩部堪稱太宰治的巔峰作品。
1948年,太宰治與情人山崎富榮於玉川投水自殺,終於求仁得仁,而同年完成的《人間失格》亦成為絕響。
與魯迅結緣
太宰治的一生充滿傳奇色彩,他的不羈、他強烈的求死心志為他樹立起獨一無二的形象,使得他一直以來都有為數不少的追隨者;在日本甚至有一個說法,每年都總會有一二學生的論文,以他作為研究的對象。
他在日本國內歷久不衰,他與作家魯迅亦有關連。當年魯迅曾遠到日本仙台留學,過後在戰火正酣之際,
日本內閣情報局曾「委託」太宰治以魯迅在日為題材發表文章,以作為宣揚大東亞之親和精神。由此,太宰治在1945年發表了小說《惜別》,書中內容卻暗暗透
露覑他對中國文化的尊重及對日本軍國主義的批判。
及後,他被情報局嚴密監察,作品亦屢屢被禁,直至戰後得以解禁。
斜陽館與櫻桃忌
在100年誕辰過後,以太宰治生平或小說為藍本的電影、劇集再次陸續上映,祭悼這「無賴」作家,日
本人往往帶覑淒美詮釋,如以《維榮之妻》為藍本改編的《櫻之桃與蒲公英》,「櫻之桃」除了指電影末段的一點希望之光外,也是指在他出身地青森縣金木町的
「櫻桃忌」節日;而早在10年前,位於他家鄉的大宅則被改建成太宰治紀念館—斜陽館,坐落金木町的鄉郊大街之上,如一抹斜陽,修飾覑這古都的風景。
(原文列登於2010年5月7日《文匯報‧博覽》)
2010年4月16日 星期五
女金剛 球場內外
美國人一向熱愛運動,體壇好手猶如明星,一舉一動都會被傳媒貼身跟蹤報道,如月前坦承受性癮所害的高球一哥老 虎活士,上周復出依然備受四面八方冷嘲熱諷,大、小字報不絕,「壟斷」了各大報章的體育新聞版面;直至上周四娜華蒂露娃宣告罹患乳癌的消息,視線才轉移到 這位網壇「女金剛」身上。
娜華蒂露娃堪稱美國網球界的傳奇女王,1960年代開始打球,75年轉為職業球手,歷年來屢破紀錄不在話下,在運動場以外更是出色的維權分子,以敢言敢做聞名於世,是不少美國人心目中的模範。
這次她的不幸消息傳出,自然蓋過負面新聞不絕的活士,成為全球關心的焦點。
娜華蒂露娃(Martina
Navratilova)自06年二度宣佈退休之後,已少有在大眾面前宣告自己的生活狀況。對於這位在球場上打拚到50歲的運動員,美國人視她為史上最偉
大的(網球)運動員之一;華人則大多稱她為「女金剛」,因她在球場上積極、狠勁的作風,巾幗不讓鬚眉,同輩女網球手面對她猶如面對金剛,是難以闖越的一
關。
可是,娜華蒂露娃上周在發佈會上梨花帶雨宣告病情,有別她向來剛毅的形象,使傳媒皆大感錯愕。
我的911
運動員患癌的例子屢見不鮮,例如1968年奧林匹克運動會400米跑步賽銀牌得主保特
(Lillian Board),得獎時僅20歲,兩年後卻因癌病去世;又例如世界著名的單車選手岩士唐(Lance
Armstrong),在25歲的高峰時期發現患上了第三期睾丸癌,幸好在多年的療程過後終於痊癒,甚至能重返單車賽道繼續爭一日之長。
可是娜華蒂露娃跟兩者並不相同,她現時54歲,已遠非巔峰時期的生理狀況,以她現在的年齡去接受治療,估計康復程度亦不如岩士唐般理想,所以她在發佈會中明言自己憂心至極,「這是我人生中的911。」
「我感覺一直以來都能好好控制自己的身體與生命,但當它(乳癌)來臨的時候,我才驚醒事情完全在我掌握之外。」娜華蒂露娃說。
沒有勝不了的仗
《紐約時報》在2003時曾刊登過娜華蒂露娃一篇長達2萬字的詳細專訪,文章中多次形容,這位傳奇女網選手的一生注定比別人難行。
娜華蒂露娃出生於捷克斯洛伐克,自小受教於繼父學習網球。儘管沒有專業的訓練,娜華蒂露娃卻憑藉天
賦於15歲時便在捷克斯洛伐克登頂;到1970年代初期,當時正值冷戰時期,捷克斯洛伐克奉行共產主義使國人不易獲得出國的機會,她卻成為了少數持有特權
赴美參賽的運動代表;到了1975年,她分別在當年的澳網及法網賽事中闖入決賽,儘管在法網決賽中輸給了當時的世界第一克利斯艾芙特(Chris
Evert),但她已經深深被美國的自由氛圍吸引,同年更因遭本國禁賽而向美國政府申請政治避難,並在7年後取得綠卡成為美國公民。
在往後的33年間,娜華蒂露娃未曾再踏足捷克半步(捷克斯洛伐克於1993年分裂成捷克及斯洛伐克),也未曾再見家人。直至2008年1月,她才重獲捷克公民身份。
但娜華蒂露娃在網球場上的成績卻實實在在肯定了她的決定。她在1972至2006年期間,曾經寫下
多項世界紀錄,如她在34年間共拿下167座單打冠軍、177座雙打冠軍,2項紀錄在網壇無論是男、女運動員皆無人能出其右;她曾獲得31次女子雙打大滿
貫、10次混雙大滿貫,是史上獲獎最多的雙打運動員;單打成績也只是僅次於80年代後期冒起的德國名將嘉芙(Steffi
Graf);而她在2003年以48歲高齡獲得獎項,亦使她成為在大滿貫比賽中奪冠的年紀最大的女選手。
在娜華蒂露娃的人生旅途中,往往遇強愈強,從不氣餒。
上網 進攻
縱使憂心忡忡,娜華蒂露娃面對惡疾卻不忘對支持她的群眾提出忠告。她指出,她雖年過半百,但奉行素食,並仍時有打網球、冰上曲棒球保持身體活動機能,卻依然無法避免患癌;時下美國人普遍生活不健康,理應好好關注身體狀況,不要常以忙碌為藉口。
「你愈早把握機會,情況則愈有利。」在初學網球的時候,繼父教她不要執覑於防守,要積極上網,攔截對手的攻勢,這打法使她後來在女子網壇中獨步天下;如今面對病魔,娜華蒂露娃一樣以攻為守,在剛過去的三月進行乳房腫瘤切除手術。
愛美國 但不盲目
在球場以外,娜華蒂露娃的行事為人,一樣果敢大膽。數月前她在訪問中直言以布什為恥;事實上,她過往已多次在公開場合批評美國政府。
2002年,她曾經對一間德國傳媒說:「我當日離開了一個不公平的國家,但最荒謬的是我竟又來到一
個打壓自由的國家。美國政府最會操控人民思想,將所有具爭議性的話題置於桌底。所有的決定都是以有多少的實利回報為依歸,至於其他的因素如人的健康、社會
道德甚或環境問題,當權者都一概不理。」
同年,她在接受CNN華裔女主持宗毓華(Connie Chung)訪問時,也有了同樣的控訴:在訪問中,宗毓華認為娜華蒂露娃在德國報章上的言論是「反美國」的行為,更大指她「忘恩負義」,「若不滿這個曾經給予你自由的國家,就回去你的捷克老家吧!」
一年之後,娜華蒂露娃在接受《紐約時報》專訪時笑言:「我當時真的不知該怎樣回答她(宗毓華)。但
如今回想,我真想跟她說:『難道這就是美國給我所謂的言論自由?一旦我說出我心中所想便要被遣返老家捷克?你又有什麼權力限制我的說話?』這不正正是我在
捷克斯洛伐克時的遭遇?」娜華蒂露娃繼續補充說:「我愛我的國家,亦正因如此我才放聲疾呼,但這不代表我是反國家或反政制的。」
蟑螂周身走
貶責時政以外,娜華蒂露娃也是最早承認同性戀身份的運動員。她在1981年向外公佈曾分別迷戀男、
女教練,但在80年代的美國,同性戀仍不普遍被公眾接納。娜華蒂露娃因網球事業頻頻曝光,雖受盡輿論壓力,她卻毫不畏懼;甚至早在20年前推出的自傳《忠
於自我》(Being Myself)中,大談情路上的崎嶇,「情傷可使我崩潰,但球場往往是我的庇護所。」
在過去20多年間,她除了積極參與維護同性戀權益活動外,更獻身於為反歧視兒童服務,並提倡人應關注動物權利,如在2007年大力反對美國俄勒岡州大學對羊注射激素研究。
年前,她更參加了ITV的真人秀,目的為身體力行喚起大眾對環保事業的認知。在節目中,她跟從比自己年輕多年的製作隊伍,穿越森林,在生活環境惡劣的居所中留宿,甚至在鬥大膽挑戰比賽中,任數百數千隻蟑螂周身遊走,「我不怕牠們,只是必須穿更緊身的內衣褲罷了。」
把口緊閉 專注當下
上年年尾,另一網壇名將阿加斯(Andre
Agassi)推出自傳,大爆過去不堪生活,如何受脫髮困擾,因而受助手引誘,吸食冰毒等;阿加斯名言「形象就是一切」,當時卻受不少傳媒質疑,阿加斯利
用自己過去的壞形象促銷新書,手法低檔,損害了多年來辛苦建立的形象;反觀娜華蒂露娃早於20年前推出個人傳記,她不畏公眾壓力,應說得說,別人覺得不應
說的她照樣本覑良心大書特書;到20年後的今天,她患上乳癌,仍堅強跟大眾分享治療期間的心路歷程,贏盡各界掌聲。
在某次網球節目中,娜華蒂露娃點評時下女將時,不失風趣地說:她們就是不懂把口緊閉,其實在擊球時怒吼很影響對手的發揮,打球的重點在於專注,不為下一秒設想,只盡力做好當下──這大概也是她人生的寫照。
(原文列登於2010年4月16日《文匯報‧博覽》)
2010年3月30日 星期二
Je t'aime Taipei :訪陳駿霖
夜幕低垂,一場戀愛剛結束,跟真命天子的邂逅才正式展開。
決心直飛巴黎的痴心小子,偶遇喜歡在書店中翩翩起舞的寂寞女孩;老死是便利商店「開不了口」的夜更
呆子,無緣無故被膽大包天的樓盤銷售員綁架;情場失意的幹探以為可幹一票大的,幕後黑手竟是沉醉於懷緬昔日風光的黑道大哥……都市中人來又人往,夜愈深
了,孤獨的心靈卻漸漸有了依靠……
以上可不是經典的法式戲碼,導演新銳陳駿霖告訴我們,他鏡頭下的台北一樣可以浪漫又可愛。
在剛過去的2月,由李烈監製、鈕承澤執導的台灣賀歲片《艋舺》獲邀參加「電影大觀特別放映」單元,
就在同一時間,陳駿霖也帶同他的第一部長片《一頁台北》到柏林參展。兩部台片同時亮相柏林影展,台灣電影的風頭自是一時無兩,而後來更激動人心的是,《一
頁台北》從「青年導演論壇」中脫穎而出,獲得「最佳亞洲電影獎」殊榮,使陳駿霖的名字「再次」在國際間迴響。
是的,其實早在三年前,陳駿霖已憑首部短片《美》奪得柏林影展「銀熊獎」。「《一頁台北》的故事最
初也是由《美》發展開來的,雖然到後來已經關係不大。」陳駿霖告訴記者:「但其實我一直以來不算很有信心(拍長片),不過《美》出來後在影展有人打算給我
投資,我才開始往長片的方向想。」
「外國人」眼光
《一頁台北》又名「Au Revoir
Taipei」,將法文翻譯過來意謂「再見,台北」。故事發生在小凱準備直飛巴黎找尋女友的前夕,他受黑道世叔之命往廟中香爐拿回秘密郵包,過程中遇上在
書店工作的女孩Susie;忽地趕來了兩路人馬,有為搶奪郵包而來的地產經紀,也有不知就裡要逮捕自己的警察,小凱只好牽覑Susie展開一次台北「亡命
天涯」──最後卻什麼都沒有發生,要偷的沒偷走,要抓的人抓不住,當然,要走的人最終也沒有離去。
依然是台北的日與夜,「Au Revoir」不用說出口,但整個故事的發生卻實實在在由對巴黎的想像開始,陳駿霖說。
「我最初很想講追求愛情這件事,講一個想離開台北去尋找愛情的人的故事。直至有一次,我在其中一條在地上行走的捷運線上見到台北的風景,當時感覺台北就好像巴黎。我便想,我們為什麼不能拍一個可愛點的台北,將台北的魅力顯示出來,就像巴黎,一個浪漫的城市。」
正如陳駿霖所說,每個城市都可以浪漫,卻並非每個人心目中的台北都會如此可愛。看《一頁台北》時就
令記者想起了兩年前鍾孟宏導演的《停車》,電影描述的是台北都市的擁擠及人生活的壓逼;陳駿霖鏡頭下的台北分外可愛,甚至在柏林6場放映會中連連被觀眾追
問「台北真的這樣有趣嗎?」他直言,這與他「外國人」的身份不無關係。
「因為我在舊金山的郊區成長,那裡街道都很安靜,屋子都是一個模樣的,所以使我更愛城市。」大概8年前,陳駿霖從出生地美國到台灣工作,首先跟隨楊德昌工作,擔任助理;03年他開始唸電影研究所,3年後發表第一部短片《美》,到今天則有了《一頁台北》。
「我的觀察必然跟我的出生有關。在戲中我會拍捷運、便利店、廟、誠品書店等等,這些在土生台灣人眼中都不會覺得特別的地方,而在我看來都是很有趣的事情。」
「也許這只是我主觀的看法,但我覺得台北真的很可愛。」
跨國班底
不過,談及在台灣的工作與生活,陳駿霖直言,「可能我也住久了,開始變得有點盲目,看不出特別的東
西來。」在這8年之間,陳駿霖雖間中有回美國休息,但身處台北大都會日久,事物慢慢由新鮮變得熟悉,因此到開拍的時候,他也不得不參考真正外國人的眼光,
去呈現一個全新的台北。
其中一個是來自美國的攝影師Michael
Fimognari。這位跟同樣來自美國的攝影師,曾得過艾美獎(Emmy
Awards),是陳駿霖在電影研究所的同學;當日,陳駿霖希望重新了解台北,希望取景可拍出另一種感覺時,Michael的鏡頭就自自然然取代了他的眼
睛。
但更厲害的是來自韓、德兩地的「外援」。
「數年前認識了李仁兒,她是韓國人,在德國出生和從事電影工作,早幾年更開始和Wim Wenders合作。後來她將我介紹給Wenders認識,我們將劇本聊一聊便合作起來了。」
Wim Wenders是德國電影大師,有作品如《巴黎德州》、《慾望之翼》、《咫尺天涯》,更曾經獲得康城影展金棕櫚獎、最佳導演、評審團特別大獎等重要的獎項;今次有幸跟Wenders合作,陳駿霖笑言「大師」更像一個「老師」。
「他不會覑眼預算、後期製作等等,今次他較注重創作的東西,因此在我寫劇本時給了我很多想法。」
「我們在2007年第一次見面,他說他也很喜歡城市、很喜歡喜劇;他見我劇本中有些荒謬、笨笨的搞笑的元素,就答應了合作。原因是他不希望找個跟他太近的導演,而我的電影跟他的很不一樣,他覺得這樣的合作才有趣。」
「後來到開拍之前,他甚至親身來了台北,而他也覺得台北是個很輕鬆的城市。」
也是一夜台北
「一個人走在傍晚,七點的台北city,等覑心痛就像黑夜一樣的來臨……」不同的年代,一樣的台北
city,陳駿霖眼中的台北已不是優客李林歌曲中愛情的傷心地。《一頁台北》其實也是「一夜台北」,可是這一夜發生的卻不是令人心痛的離別,小凱牽覑
Susie的手,由夜市疾走,在誠品起舞,兩顆寂寞的心因而有了共鳴。
「我常常在想,誠品書店半夜總有很多人在看書、深夜時分就總有一男一女在便利商店工作,還有一班媽
媽在公園裡跳舞……這些都是我可以觀察到的事物。而Susie呢?我想這個女主角一直很寂寞,而她最渴望的就是跟在書店認識的小凱跳舞,所以我就設計了全
書店一起跳舞的戲。這些在電影中看來可能有點魔幻寫實,但都是很特別很浪漫的東西。」
因拍台灣可愛一面獲得島內外的讚賞跟認同,陳駿霖直言對他來說是極佳的鼓勵;事實上,在拍攝過程中,仍未籍屬台灣居民的陳駿霖可得到政府的策略性輔助金支持,這也是他甚為感激的。
「我下一部《南京東路》都是喜劇和關於台北的,是以經濟起飛為背景,真的希望能找到投資,繼續拍下去。」
(原文刊登於2010年3月30日《文匯報‧聲光透視》)
2010年2月24日 星期三
黎耀祥:演練人生 戲假情真
「總覺得演戲是探索人生的一條路;在這條路上,演員要不斷發掘自我,把藏在心底的真情、收在背後的經歷、早已遺忘的故事都一一放在眼前,重新編寫、重新註釋,再將之全部出賣,賣給收買靈魂的魔鬼,再塑造出一個又一個有血有肉的角色人物。」──黎耀祥
接觸黎耀祥時,早過了《巾幗梟雄》鬧得全城轟動的那段日子。時近歲晚,多得「柴九」效應,這位三料視帝依然工作不斷,登台、表演、節目、登台,在開關電視難得一見的高頻率下,較少人留意到的也許只有他剛推出的專欄結集,名為《戲劇浮生─黎耀祥論演技與人生》。
一切都顯得是靜悄悄的─相對其在演藝界的曝光率而論。
然而,當閱讀着他擁有高度思考性的戲論文章時,便可發現他的文字可跟他的形體演出一樣擲地有聲。看演員寫戲,你或會懷疑,不如看他做戲。可是無論他選擇了哪一種表述模式,他亟欲跟大眾分享的都不過是人生,這是黎耀祥在訪問中給予記者的第一訊息。
人生是演戲師傅
「在剛剛進入電視台工作的時候,都將時間花在摸熟表演模式,過程中一直有所思考,但會認真想演員是怎樣的一回事,應是近十年的事。我覺得,演員的責任正是 要想通人生是什麼,並將這理念帶入戲中,這是我近年覺得要這樣的行的方向。」人生如戲,戲如人生,聽起來老掉牙的「至理名言」,黎耀祥說着卻十分篤定。1985年,黎耀祥加入無綫第三期演員進修班,第一齣參與的是處境劇《綠卡何價》,飾演一個在外地非法居留面臨遣返的華人勞工。在往後的25年間,他慢慢 由名不經傳的三線演員至近年的一線演員身份,他曾經演出為人熟悉的角色有《射雕英雄傳》的周伯通、《西遊記》的豬八戒、《楚漢驕雄》的韓信、《秀才愛上 兵》的戴從文和戴從武,當然還有讓他初登視帝寶座、《巾幗梟雄》中的柴九;但其實更多是他綠葉時代連名字都沒有的甲乙丙,當然那些閒角是注定不被觀眾憶記 的,可是對於黎耀祥來說,卻是點滴在心頭。
於是,究竟何謂以演戲思考人生?請不要誤會,黎耀祥說,並不僅僅是因為演過了許多角色,而比常人獲得了許多隨角色轉變而來的心態與經歷,相反是他的人生帶動了他的戲劇,一切從外在而來的衝擊都促使了他的演技更加成熟,其中影響最深的一次莫過於離開無綫電視的那幾年。
「那時候一直徘徊在一線尾二線頭,豬八戒的角色似乎很受歡迎,但自己感覺角色一直無進步。可是我很明白一個現實問題,就是無市場價值就無演出機會,好角色都會給有市場價值的演員,而當時一二三線都『擺好晒位』,所以怎樣跳都不會跳得出來。」
「結果離開TVB去了拍戲,由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到了最陌生的地方,很多事情都十分混亂,反而是衝擊最多、最加速自己思考的時候。在TVB時事情都太熟悉、 太慣性,可是到了外面,很多事都必須自己去想,不擅交際如我都要出去交際,做了些從來不做的事,也看了些以前看不到的,結果這四年(1998-2002) 收穫很多,終於明白演技是什麼,不過是人生經歷罷了。」
情多情不薄
在最近無綫一個名為《我的2009》的人物特 輯,記得黎耀祥還談過一段影響他演戲的經歷:某一日,他收到了哥哥的來電,從對方口中傳來的是媽媽已過身的消息。然後他在想,如果這只是一場戲,角色接下 來總是嚎啕大哭。但那一刻,他的內心卻是一片空白,在哭與不哭的思考中,媽媽的突然離世為他上了人生最寶貴的一堂戲劇課。然而,除了把握人生的種種歷練,黎耀祥直言演員還必須具備一份異於常人的情懷。
「演員有很多事可以教、可以學,有專門的學術、演技課程,唯獨演員心目中的情及感覺不能教。我可以教你演戲的節奏、面對鏡頭的角度,或教你哪個地方停頓,甚至可以站在一旁cue(指示)你,但就算將所有完成而表達不了感覺,都是無用。」
「究竟感覺是什麼呢?可以說是無人知。它是精神層面的,可是我們都具備,只是強與不強的分別。但演員必須強,因為必須要讓觀眾感受到,而所謂情懷就是將感 覺提升。正如我所講,演員正正是對人的研究、剖析,人除了外表,最重要的是我們的腦,去對人、對人所處的環境、對生存理念等作出思考,這些都是人必須要掌 握的。我們要將對事物的情懷轉化成語言,並不單單只是做出幾個喜怒哀樂的表情。表情不過是幾個板斧,多演幾年就已經不過如是,但真正的演出背後卻應十分豐 富。」
「而且情懷還包括投入人類這個世界,對人無情不能表達人。每個人都是社會一分子,如果連對身邊人都不關心,演員還可表達什麼呢?你可以只跟劇本,感動人與否又是一個問題;更重要的是,能夠去經歷,對於人來說已是最大的收穫。」
不要叫醒我
花了半生演戲,至如今處於事業巔峰兼寫專欄出書做作者,黎耀祥笑言此舉不為轉型做「才子演員」,書寫除了是對歷來演戲經驗的回顧及整理外,多少是出於一份浪漫的暇想。「演員留存下來的多是影像,很少是文字,因此我對寫專欄十分感興趣,也覺得可以用文字留下一個人的經歷是件浪漫的事。」
「其實以前都曾經有重新解讀史坦尼斯拉夫斯基《演員的自我修養》的想法,去拆解他的觀點,並重新加入我做戲的意見,如現在演員在控制個人形體、情緒及行動的節奏都不同了,很想通過重新解讀這本書去讓現代人明白看電視劇集到底是在看什麼。」
不過,黎耀祥這計劃卻一直未有實踐,無他的,還是演戲的緣故。
「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對我來說,作為一個演員是我的使命,演戲才是我必須做的。愈做愈覺得一個好演員好難得,能夠打動人心的演員不多,演戲而有內 容更不容易,當中牽涉許多因素,如本身具備條件、上天賦予的特性等,如我記性很好很快,不太用看劇本,這是上天賦予我的能力。」
「今時今日我發覺自己具備這些能力,如果不繼續做似乎錯過了上天要我做的事。我成日想,如果上天有一日收回我的能力,我可能便不會再演了。所以我書的序裡都有提及高錕,我曾經跟我的兒子說過,如果有一天我什麼都忘記了,千萬不要叫醒我。」
「因為人生只是一個過客,人生只是賺了一段時間,一些經歷,這些才是我們最寶貴的事。」
(原文刊登於2010年2月24日《文匯報,人物》)
2009年11月27日 星期五
培根求虐的惡魔
現代人好八卦,對於發掘古今名人的軼事、醜聞尤其感興趣,如愛爾蘭一代畫師法蘭西斯.培根,他的極端一生早在90年代成為大眾的談論對象,甚至被拍成電影,對其同性戀及虐待癖大說特說。
紐約書評評論人、著名藝術史家約翰李察遜最近舊事重提,本著史家的良心不談是非風月,反而憑當年的一段友好關係向世人重現他所識的培根,答案卻是:他(培根)並沒有那般出色!
法蘭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出生於愛爾蘭都柏林,
父祖皆是名門望族的後裔,跟他同名的叔叔更是英國最著名的政治家及哲學家。他於1920年代末期開始繪畫,未受過正規的藝術訓練;1945年,他憑藉作品
《三幅十字受刑架上的人像習作》(Triptych:Three Studies for Figures at the Base of a
Crucifixion)參加倫敦拉斐爾畫展聲名大噪;他後來的《自畫像研究》(Study of
Self-Portrai)更成為了當代繪畫中的經典作品,並在1971年時被法國藝術鑑賞雜誌列為當時十大畫家之首,是英國最具影響力的畫家之一。
儘管藝術成就驚人,培根的一生卻在憂鬱與不快中度過。
扭曲童年 易服成癖
據資料記載,培根少年時體弱多病,對動物患有嚴重的敏感症,因此自小便大量服用藥物,以減輕症狀;家族雖有名望,亦不乏兄弟姊妹(有一兄一弟,兩個妹妹),可是性格內向,與父親的關係亦不愉快。
因為個性羞澀,培根天生彷彿便跟同年紀的少年不相同,他舉止行為女性化,甚至喜歡易服變裝。他曾不
只一次在盛大的舞會上,穿上珠片閃裙,塗抹濃妝,將自己打扮成花枝招展的舞女;更有一次因被發現穿上了母親的內衣而被父親痛打一頓,但這些痛苦的經歷卻成
為了培根日後的創作泉源。
約翰李察遜(John
Richardson)最近接受《衛報》訪問時不忘透露對好友易服的觀察。約翰指出,培根家中年老的保母不時「鼓吹」培根的放縱行為,「她睡在廚房中,彷
彿無時無刻都為培根的偷竊行為──如他最愛的雜貨、化妝品及為讓頭髮定形的鞋油──大作掩飾。」李察遜繼續補充:「她又為培根提供不尋常的收入來源,每次
當藝術家們開非法的派對時,她都會在玩紙牌咭的人客堆中收到了大量的小費。」
李察遜甚至記述,他曾經在派對中聽聞培根對保母說,「他們(派對上其他的藝術家)應該留待至男男交媾的環節。」李察遜因此認為,培根不應被視為唯一沉溺同性愛的英國藝術家。
畢加索後有培根
85歲的年邁藝術史學家李察遜,一直以來以研究畢加索聞名,他於1991年出版第一部畢加索傳記而獲得英國的惠特貝瑞文學獎(Whitbread Prize),隨後在1996年、1999年分別推出第二、三部,使他在藝術界中享負盛名。
今年,他為紐約書評(New York Review of
Books)重新審視好友兼著名畫家培根的一生,他指出,培根的一生因其虐待癖相伴,培根在藝術上固然有卓著成就,但其末期的作品,卻因為欠缺了受虐的苦
痛而失去神韻,並不應如以往評論家般一味的讚嘆。李察遜在既有的評論上另立新意,因而引起了極大的關注。
險被男友打飛眼球
李察遜指出,兩個男友對培根影響最為深遠。培根的第一個男友彼德雷斯(Peter Lacy)猶如其父親的直接投射。他在父親日接夜的虐打中獲得了受虐的快感,而雷斯更可說是變本加厲。
在李察遜眼中,雷斯每每對培根作出「最兇狠的攻擊」;在長期的酗酒中,雷斯甚至曾經將培根整個人擲向房間的玻璃外,使他的臉部嚴重損傷,右眼更險被打飛,要靠縫針才可把眼球安放原位。
「但培根更愛他這個暴力的男友;後來弗洛依德(Lucian Freud)因得悉此事而對雷斯提出抗議,使他搬出了原來的居所,這促使培根與弗洛依德的友好關係破裂。」
但李察遜書中卻不忘提出雷斯帶來的「啟發」,「人所共知彼德雷斯在鎮上臭名遠播,他對待培根如奴隸,並不時對他拳打腳踢;不幸的是,這卻大大提升了他對愛人創作的靈感,使他畫出了最出色的幾幅作品。」
1954年,培根按照男友的形象畫出了《Man in Blue》系列,坐在垂直黑帳幔背後身穿黑禮服的兇惡男人,正是培根最「疼愛」的原型。
受虐爆發藝術靈感
但最為人認識的卻是培根在雷斯以後與佐治戴爾(George Dyer)的另一段關係。
1998年,英國導演約翰梅布瑞(John Maybury)憑電影《愛是惡魔:培根的自畫像》奪得了多個國際電影獎項,電影充滿性慾元素,講述培根如何誘導入屋偷竊的小偷戴爾發生關係,並在以後的日子成為他畫中的主要模特兒。
電影著力營造浪漫愛情故事,但在約翰眼中,二人的相處遠遠超越浪漫成份。
「培根曾承認他會用各種手段使戴爾精神上崩潰,然後到了每個最適合的清晨,他便會忘卻對愛人的所作所為,畫出他的巔峰之作。」
在1964至1974年的十年之間,戴爾成為了培根靈感的繆恩,他的畫作時而與愛人對話,風格逐漸傾向暴力、荒誕,用扭曲的面相與身體表現他內心的激情;通過畫畫,他思考人的存在,在戴爾自殺之前,他一度稱自己為存在主義者,更有「暴力是存在一部分」的名言。
屍體當模特兒
可是二人的關係並不長久。李察遜憶述1968年的一個黃昏,當他與兩人進餐過後,戴爾因一場爭執獨自離開。「過後,培根跟我通電,他說他的愛人倒在酒店房間門外,手中一大把的安眠藥及一樽威士忌,那時他已不醒人事。」
在首次自殺不遂過後,培根對愛人的逼迫愈來愈深;戴爾不久後在希臘第二次自殺不遂,最終在1974年於巴黎服藥身亡。
在戴爾逝世之後,培根陷入了極度的傷痛之中,但卻沒有令人忘記他曾在一次自殺事件中,依然拿著畫筆描繪出戴爾垂死的形態,此舉亦使大眾對培根作出了嚴重不道德的指責。
「所有我深愛的人都離我而去了,我無法停止想念,所以只能更專注於我的藝術之上。」培根在事後解釋說。
不是僥倖 便是災難
在佐治戴爾離世之後,李察遜認為培根作品的質素快速下滑,儘管他之後交了另一男伴約翰愛德華
(John
Edwards),但他與愛德華的戀情卻遠離了以往施虐受虐的情人關係,使他的作品再無生機。「在愛德華的影響下,培根的作品由魔鬼的形象淪為一般健壯男
子的裸照,然後他筆下那些充滿性暗喻、無頭無臉的男性軀體,慢慢轉變成了簡單的軟性情色畫。」
迄今為止有藝術館三次舉行培根的作品回顧展,最後一次是上年4月由泰德畫廊(Tate Gallery)舉辦的回顧展,現場出現的當代藝術家如Damien Hirst、David Sylvester在節目上一再肯定培根的名望,可是李察遜卻認為這一類評價失諸客觀。
「簡單來說他就是畫不出來,他無能為力清晰勾勒出所畫的對象及其空間,玷污了一幅又一幅的作品,他的『Screaming Pope』系列的成功不是一次極大的僥倖,便是一場重大的災難。」
培根於1992年去馬德里旅行的途中去世,去年佳士德的拍賣會中,他為紀念愛人佐治戴爾離世畫的名
畫《室內的三個人像》(Triptych, May-June
1973)以高價賣出,那是培根受苦最深時期的作品,模糊不清的人物在三個不同的空間展出頹廢的姿態,正是這惡魔畫師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原文刊登於2009年11月27日《文匯報‧博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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